说话的是卡尔霍恩·银翼·卢卡安。
银翼反抗军，第64战斗集群总司令。
话语看起来平和，但神色冷硬，带着刚从血火战场归来的煞气。
他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穿过长桌，走到议长赫列尔身侧，亲手拉开那张仅次于议长的位置坐下。
椅子在寂静中划出一道刺耳的短响。
他身后的将领在下席整齐列成一排，如同一堵墙，没有人落座。
“第64集群四十万舰队，已全部进入夜都外围锚地。”卢卡安双手交叠搁在桌面，极淡的灰眸盯住赫列尔，“第65集群在会师途中遭遇数万智械舰队突袭，总司令奥列格·维恩战死，我接应了他们，带回十万艘残舰。”
会议厅先是死寂，随即哗然。
又一支主力集群覆灭，一位总司令、委员阵亡。
“维恩战死了？”菲利普猛地直起身，声音拔高，“65集群原本有整整二十五万舰队！现在.......”
“那是智械。”卢卡安瞥了他一眼，强调道。
奥列格·维恩和菲利普两位委员属于利益同盟，时常共进退，菲利普委员负责第65集群的整个后勤体系。
现在，维恩的死对他而言不只是失去一个盟友，更是失去了对二十五万舰队的后勤话语权。
对此时的银翼来说，同样致命。
“按议会制度。”赫列尔抬手制止菲利普，压住议论。
“维恩委员殉职，第65集群应由副司令兰斯顿上将接任二十四席委员，重新掌管舰队。”
“兰斯顿回不来了。”卢卡安回道：“撤退途中，他带人与我分路掩护。最后一次通讯，他所在区域遭遇智械舰队追击，信号彻底中断。”
“什么？兰斯顿也没回来？”菲利普脸色彻底沉下。
这意味着他最后的倚仗也没有了。
赫列尔皱起眉头，与几位委员低声交换意见。
“既然兰斯顿上将生死未卜，第65集群不可无主。”一名委员开口，“议会可先行指派代理司令，重整编制。”
话音未落，卢卡安便接了下去：“维恩委员的残部是我从火线里救出来的，火控编码、战术序列，全部已经接入我的体系。突围在即，指挥系统不能乱。”
“这样吧。”他扫视一圈，语气平和，但字词却无比强势：“我，卢卡安，暂代第65集群司令，与本部合力突围。兰斯顿要是活着回来，我再把指挥权交回他手上。”
“卢卡安司令。”一名委员拧眉反对：“你说兰斯顿上将生死未卜，一句信号中断，就要把整支集群接过手？我们的制度章程.......”
“可以啊。”卢卡安打断，那双极淡的灰眸在满场委员脸上一一碾过，“如果，在座有人比我更适合领导这支舰队，站出来，我卢卡安绝无二话。”
会议室里所有声音都跟着停了。
“谁赞成？谁反对？”
无人动。
一进一退，把十万大军的指挥权，稳稳收入手中。
有委员看向卢卡安身后那几名65集群高级将领。
其中一少将像是想站出来，但被身旁同僚死死按住肩膀。当他抬眼时，正撞上卢卡安投来的冰冷目光，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将领们沉默，便是默认。
菲利普等保守派脸色难看，他们想争，但抵不过本部如今损失惨重，手中控制的力量还不足卢卡安一半。
为一个生死不明的兰斯顿去得罪手握五十万大军的司令，这笔账是个人都会算。
但议会真正忌惮的，是他越过议会这件事本身。
谁都没想到。
吃相粗暴，手法老练。
只不过大敌当前，内部团结是唯一生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权力膨胀。
“既然都同意了，那么丑话说在前头，此次突围，我为最高指挥。”卢卡安的目光转向星图，
“突围方案，我同意卡威治的判断。集中全部兵力，沿超空间畸变系数最稳固的大航路，杀出一个口子跳出去。”
菲利普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我还是认为不妥，往外突围，正面撞上帝国百万主力防线，为什么不能朝cEF边境机动？那边才有纵深，又不往茱昂贝靠近.......”
他不甘心。
卢卡安都不想和他辩解战术，“菲利普委员，火火焰p9那场仗打成什么样，在座所有人都清楚。”
“你知道奥列格·维恩和我，遇到的智械才多少？”卢卡安竖起三根手指，“三千艘，四十六分钟，那群怪物歼灭了第65集群接近七成的有生力量。”
“而cEF，他们和哨兵把这种东西打崩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几十万条船，往一支连智械都能碾碎的独裁军政府边境偷渡？”
会议厅里，所有人脸色变了。
“什么？”
“四十六分钟？”
满场死寂。
卢卡安灰眸中掠过一丝轻蔑。
这群坐在后方搞思想控制、玩弄权术卡后勤补给有的一手，但根本不懂什么叫战争。
往后退，和找死没有区别。
卢卡安再度转身，目光越过半个会议厅，落到下方席位。
“萝瑟妮拉大校。你手里的隐秘航路信标，能供主力通行的大航路，有几条？标注在星图上。”
萝瑟妮拉站起身：“我需要三十分钟整理具体信息，预计可供七十万级舰队通行的大航路，至少四条。”
“好，三十分钟后，我在指挥中心等你。”卢卡安点到即止，但下一句，矛头直接指向卡威治，“卡威治司令，dt77和赛伊雷克，两场会战，两次大规模溃败。银翼本部从八十余万打到不足二十万。
你还能指挥这支舰队吗？我建议议会暂时撤销卡威治夜都集群总司令职务，由我统一指挥全部兵力执行突围。”
整个会议厅像被抽走了空气。
卡威治的脊背绷紧，没有说话。
菲利普知道，自己再也退不了，当先拍了桌子：“卢卡安！你什么意思，总指挥权已经给你了，你现在要架空我们是吗？”
阿诺德坐在上席，眯着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卢卡安司令。”阿诺德开口，声音不急不慢，“银翼各星区主力集群的军事指挥权，由议会任命。这是创始人卡尔霍恩元帅以来，数千年的规矩。”
赫列尔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阿诺德委员说得对，本部集群指挥权的任免，须经议会三分之二以上委员表决通过。卢卡安司令，你的突围总指挥权，议会已经授予。但本部兵力的日常指挥序列，不在今天的议程内。”
其余几名委员纷纷附和。
萝瑟妮拉坐在下位，看得分明，阿诺德嘴上谈着卡尔霍恩的规矩，手里保的却是夜都本部那二十万舰队的归属权。
她的导师卡威治若倒台，本部二十万舰队的指挥权落入卢卡安手中，他就是七十万大军的独裁者，用不了多久，议会存亡，也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所以连对卡威治有意见的委员，这一刻也站在了他那一边。
从这一刻起，萝瑟妮拉清楚了一件事：她真正要对付的人，不是瓦伦丁，不是阿诺德，而是这个正把银翼整个吞进肚里的卢卡安。
她要的是一个能握在手里的银翼。卢卡安，正走向同一个位置。
两条路，迟早要撞在一起。
会议桌上，卢卡安盯着阿诺德，这位整个银翼的后勤总长，最终冷笑一声。
“行，夜都本部舰队，还是卡威治委员指挥，我只希望，不要拖了大家的后腿。”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卢卡安第一个起身离席，身后将领跟上，军靴声震得走廊嗡嗡响。
众人见状，也纷纷离席。
会议结束。
夜都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按新指令运转。
船坞里引擎逐一点火，无数小艇穿梭在巨舰之间，把补给和弹药送上各型战舰。
远处，一列列舰队正在完成编组，各级指挥迅速到岗整备队伍。
十分钟后，月蚀集群驻地港。
旗舰，永寂终焉号一间秘密会议室。
安德莱特坐在长桌一端，对面坐着四名身着不同军衔的将领，都是夜都本部的高级将领。
两名准将，一名少将，一名中将。
这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有一点一致：他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背叛了银翼。
萝瑟妮拉最后走进来，关上舱门，启动舱壁内嵌的信号屏蔽器。
“兵变计划取消。”
两名准将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可是大校，我们准备了半年.......”
“可是卢卡安回来了。”萝瑟妮拉打断他，“我们手里只有六万艘船，外面还有帝国百万舰队。十比一的兵力差距，强敌环伺，现在动手，打完内战，赢了也是一堆废铁。”
安德莱特的三万月蚀集群，加上这半年她暗中说服的四名将领麾下合计三万夜都本部兵力。
这六万艘战舰，是她全部的筹码。
“主人说过，他要的是一个能完整，能打仗的银翼。”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四名叛将对视一眼，他们之所以加入萝瑟妮拉，正是因为其背后真正的东家。
安德莱特开口问道：“卢卡安这个人，你怎么看？”
“卢卡安的目标是权力，我们的目标是生存。先跟着他，活着冲出去。”她转头看向舷窗，窗外，无数舰队正按卢卡安的命令开始集结。
“等脱离了帝国包围圈，我们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