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无奈苦笑:“我不是急躁,是实在拖不起了。”
粮草有限,耽搁一天,就少一天周转余地。
再耗下去,等米缸见底,队伍不散也得饿趴下。
张兴华听罢,也沉默下来。他当然懂苏墨的难处,可明知是坑,总不能闭眼往下跳。
“再缓两天吧。咱们立刻向总部发报,请求增援。
大越城是交通咽喉,总部绝不会放任不管。”
苏墨略一思忖,点头应下:“行,听你的,再等一等。”
随即,他马上接通总部电台,之前多次呼叫都石沉大海,这次终于接通了。
“领导,情况紧急!鬼子兵力远超我部,又踞城死守,我们根本无法突破。
若再不派兵支援,就只能长期对峙……可我们带的补给撑不了多久了。”
他把话说得很直,也句句是实话。
没有后援,他们真熬不过这个月。
电话那头,总部静了片刻。
“苏团长,不是我们不愿派兵支援,而是眼下告急的据点太多,实在分身乏术。”
“眼下真抽不出更多人手帮你们了。这事,还得靠你们自己破局,我相信苏团长自有妙策。”
苏墨听了,嘴角一扯,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这些人倒真把他当神人看了,可他自己心里清楚,眼下正一筹莫展。
“行,我来想办法。不过,要是后续能腾出兵力,还请总部多调些人手过来。”
“放心,苏团长,只要我能调得动,绝不会袖手旁观。”
另一边,鬼子在大越城死守半个月后,草上智夫终于按捺不住,动起了新念头。
起初他打定主意固守待变,只有把城池攥在手里,才有可能诱使八路主动撞上来。
可眼下八路纹丝不动,连影子都不露一个,反倒把草上智夫晾在了火上烤。
他们不可能长期困守大越城。如今草上智夫只盼着快些拿下苏墨。
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大越城本就存粮不多,若一直被围困,迟早断炊断粮。
想到这儿,草上智夫忍不住长叹一声:八路实在太滑头了。
要是苏墨他们这半个月真来攻城,说不定早已被他们一网打尽。
可惜对方太精明,一眼识破了他们的盘算,自始至终按兵不动,如今反倒轮到他们进退两难。
当然,草上智夫心里明白,这种事不能他一人拍板。
他当即去找山冈文寺和佐藤二郎商量,尤其要争取佐藤二郎点头,毕竟大越城是佐藤二郎主攻拿下的,实际指挥权仍在其手中。
“八路始终蛰伏不动,显然已摸清我们的底牌。我建议主动出城,寻机歼敌。”
“他们料定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此刻出击,或许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即便不能全歼,也能重创其主力。两位意下如何?”
佐藤二郎与山冈文寺闻言,眼神微动,脸上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两人早就厌倦了龟缩城内、坐等挨打的日子;若能出城清剿八路,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转念一想,又不免犹疑:万一是八路设下的圈套呢?万一他们早料到我们会反向预判,故意引蛇出洞……那后果不堪设想。
八路素来诡计多端,山冈文寺自己就中过好几回招,吃过大亏,自然格外警觉。
哪怕心头微热,也还是咬紧牙关,沉声劝道:“咱们还是稳住为上,我不想再掉进八路的坑里。”
原本已有些松动的佐藤二郎,听罢这话,立刻收住心神,朝草上智夫颔首道:
“山冈文寺说得在理,此事须从长计议。”
“至少先摸清八路的确切位置,再定是否出兵。”
草上智夫全程冷眼旁观,将两人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顿时了然,无奈之余,也多了几分理解。
他们这般如履薄冰,不正是被八路一次次打怕了么?
说到底,他自己何尝不是屡栽跟头?此时更需压住性子,冷静行事。
“好,那就先派侦察兵出城摸清敌踪。等确认八路驻地后,咱们再议进兵之事。”
见草上智夫让步,山冈文寺与佐藤二郎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真怕这位老兄一意孤行,硬要强攻。
所幸经历多次挫败后,草上智夫已沉稳许多,不再莽撞冒进。
当晚,草上智夫便悄悄派出侦察小队,选在凌晨三点,夜最深、人最乏的时刻。
他自认天衣无缝:这个时辰,连巡哨都打着盹,八路就算再警觉,也难察觉异常。
事实确实如此。苏墨压根没料到鬼子会突然出城探查,在他预判里,敌人只会缩在城里死守,静候他们攻城。
因此,他的戒备也悄然松了一线。
结果,侦察兵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摸到了八路营地所在。
虽说苏墨部已在距大越城一千五百米外扎营,并刻意拉远距离、加强隐蔽,终究还是被鬼子盯上了。
“真没想到,八路把窝安在这儿!多亏记牢长官叮嘱,又往前多探了一段,差点就漏过去了。”
“可不是嘛,长官真是料事如神。这群八路,藏得可真够深。”
“……”
几人唏嘘几句,随即返程,直奔大越城向草上智夫复命。
“报告长官!八路主力位置已查明,就在城外一千五百米处,已扎下营盘!”
“我们谨遵命令,未靠近营地半步。”
“确认方位后即刻折返,全程未惊动对方,应无暴露风险。”
“长官,接下来何时发兵?”
草上智夫听完,并未当场作答。
他清楚,这种决策必须征得山冈文寺与佐藤二郎同意,不可擅专。
但眼前这几名侦察兵确是辛苦,大半夜顶着寒气摸黑潜行,还带回了关键情报。
光这份韧劲与执行力,就值得肯定。
“干得漂亮,先回去歇息。至于出兵时间……等你们明日睡醒,自会收到指令。”
草上智夫态度格外和善,那几名侦察兵深受触动,误以为他打算等他们睡醒后再去围剿八路军,这份“体恤”实在令人动容。
“多谢长官!我们这就下去歇着。长官,天色已晚,您也早点休息,别熬坏了身子。”
送走那几个侦察兵后,草上智夫立刻去找佐藤二郎和山冈文寺。
两人原本早已入睡,硬是被他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先醒醒神,我的人已摸清八路的驻地,没惊动他们。你们看,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
佐藤二郎和山冈文寺猛然惊坐起来,睡意顿消。
既然位置已锁定,又未打草惊蛇,再犹豫不决就是贻误战机。两人迅速达成一致:
“明早天一亮就出击。”
“太迟了!现在动手更好,八路正睡得最沉,绝想不到我们会挑这个时辰突袭。”
“说不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重创其主力,你们意下如何?”
佐藤二郎和山冈文寺一时哑然。刚睁眼,脑子还发沉,可草上智夫却精神抖擞,竟真想连夜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