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水晶嵌入凹槽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大殿中央的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像是机械运转的噪音，更像是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从梦中醒来，发出的第一声呼吸。紧接着，那些金属环开始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摩擦产生的火花如同烟花般四溅。
维克多站在装置前，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他的眼睛倒映着装置发出的光芒，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来了……来了……”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源’的黑暗面，终于要苏醒了！”
装置的中心，那个黑色的光点开始膨胀。
它不是像气球那样均匀地扩大，而是像一颗正在孵化的卵，表面不断蠕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挣扎着想要破壳而出。黑色的光芒从光点中溢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向四周扩散。
那些黑色的光芒接触到空气，立刻化作了实质性的能量流。它们在空中蜿蜒游走，如同活物一般，寻找着可以依附的目标。
第一股黑色能量触碰到了最近的一根石柱。
只听“嗤”的一声，石柱的表面立刻出现了腐蚀的痕迹。那些坚硬的石材在黑色能量的侵蚀下，如同被泼了硫酸的纸张，迅速消融、崩解、化为粉末。
“卧槽！”王胖子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连石头都能腐蚀？”
“不只是腐蚀。”Shirley杨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这是一种能量层面的污染。它不仅在破坏物质的物理结构，还在改变物质的本源属性。”
说话间，更多的黑色能量从装置中涌出，如同章鱼的触手般向四面八方伸展。它们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乌有——石柱崩塌，地面龟裂，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
整个大殿正在被黑暗能量蚕食。
维克多站在能量的源头，却丝毫不受影响。那些黑暗能量如同忠诚的仆从，绕开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
“看到了吗？”维克多张开双臂，陶醉地说道，“这就是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先民们耗费了几千年都没有完全掌控的力量，今天终于属于我了！”
他伸出手，一缕黑色的能量如同灵蛇般缠绕上他的手臂，融入他的皮肤。维克多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痛苦，有愉悦，还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
“感受到了……”他喃喃道，“我能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它在我体内流淌……它在和我融合……”
他开始吸收那些黑暗能量。
黑色的能量如同找到了归宿，争先恐后地涌入维克多的身体。他的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遍布全身，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他的气势在攀升。
原本就已经很强大的气息，此刻变得更加恐怖。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气场，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不能让他继续吸收下去！”胡八一咬着牙，迈步向前。
但他刚踏出一步，胸口的试炼印记就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那光芒是金色的，纯净而温暖，与大殿中弥漫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金色的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黑暗能量隔绝在外。
胡八一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印记，又看了看那些被屏障挡住的黑暗能量，心中了然——试炼印记在保护他，让他免受黑暗能量的侵蚀。
“老胡！”王胖子喊道，“你没事吧？”
“没事。”胡八一摇头，“印记在保护我。你们呢？”
王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他的试炼印记也在发光，但比胡八一的暗淡一些。“有是有，但好像没你的亮。”
“我的也是。”秦娟说道。
Shirley杨点了点头：“印记的强度与试炼的完成度有关。老胡是第一个接受传承的人，他的印记最完整，所以保护效果也最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胖子问道，“那家伙正在吸收黑暗能量，等他吸收完了，咱们就真没戏了。”
胡八一看向维克多。
此刻的维克多，已经被黑色的能量完全包裹。那些能量如同茧一般将他裹在其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黑色的茧在不断地脉动，像是心脏在跳动，每一次脉动，都有一股更强大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他快完成了。”胡八一沉声道，“我们必须在他完全融合之前阻止他。”
“可是那些黑暗能量……”秦娟看着满殿飘散的黑色能量，面露难色，“我们根本靠近不了他。”
Shirley杨突然开口了：“他不能吸收那些能量！”
其他三人都看向她。
“他的身体承受不住！”Shirley杨急切地说道，“你们看他的皮肤！”
三人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异常。
维克多的皮肤上，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不断地扩张，但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裂纹很细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它们确实存在。
裂纹的边缘，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维克多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不再是单纯的狂喜，而是掺杂了痛苦和挣扎。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这股力量……太强了……我的身体……”
他想要停止吸收，但那些黑暗能量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再听从他的控制。它们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撑爆。
“不……停下……”维克多的声音中带着惊恐，“快停下……”
但黑暗能量没有停下。
它们继续涌入维克多的身体，将他的经脉撑裂，将他的内脏挤压，将他的骨骼碾压。维克多的身体开始膨胀，像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啊——”维克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布满了他的全身，甚至连眼球都变成了纯黑色。他的口中涌出黑色的血液，血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就是试图掌控黑暗面的下场。”胡八一看着维克多，声音中带着一丝怜悯，“你驾驭不了它，它只会吞噬你。”
维克多抬起头，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他的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就在这时，装置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个黑色的光点突然爆裂开来，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光柱穿透了大殿的穹顶，穿透了上方的岩层，穿透了整座山脉，直射向天空。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大殿中的石柱一根根倒塌，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穹顶的巨石如同雨点般坠落。
“这里要塌了！”王胖子大喊道。
“快走！”胡八一抓住秦娟的手臂，向大殿外冲去。
Shirley杨和王胖子紧随其后。
四人拼命地向出口跑去，身后的大殿在不断地崩塌，黑暗能量如同潮水般追赶着他们。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大殿的那一刻，胡八一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维克多跪在装置前，身体已经被黑暗能量完全吞噬，化作了一团扭曲的黑影。那团黑影在不断地膨胀、变形，最终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与那些冲天的光柱融为一体。
然后，大殿彻底崩塌了。
无数的巨石从高处坠落，将一切都掩埋在废墟中。
四人冲出了大殿，沿着来时的通道拼命奔跑。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座山体都在崩塌，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他们跑过螺旋阶梯，跑过试炼之路，跑过那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每一步都在和时间赛跑，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当他们终于冲出试炼之路的入口，回到地面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后，那座山体已经完全崩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凹陷中，隐约可以看到黑色的光芒在闪烁。
胡八一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凹陷，沉默了很久。
“维克多……死了吗？”秦娟小声问道。
“不知道。”胡八一摇头，“但‘源’的黑暗面，已经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