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风一天比一天凉了，孙村长蹲在码头抽着烟，看着远处的海面。海浪哗啦哗啦地响，像是有啥心事。他最近跟冷志军提了个事儿——想在海边搞个旅游项目。冷志军蹲在他旁边，也抽着烟，烟灰被风吹散，落在海水里。
“志军，你说这海边，光打鱼也不是个长久的营生。”孙村长把烟袋锅子在船帮上磕了磕，眯着眼睛，“现在城里人有钱了，都想出来玩。咱这海边，有沙滩，有礁石，有渔船，有海鲜，要是能搞个旅游项目，让城里人来玩，不比打鱼强？”
冷志军没接话，看着海面。他心里头盘算着，这主意不赖。县城里的饭店生意好，饭馆的客人多，有钱的人多了，愿意花钱出来玩的人也多了。海边这地方，风景好，空气也好，确实是个好去处。他想了想，说：“孙大哥，你打算咋搞？”
孙村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膝盖上。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是他自个儿画的，虽然没有学过画图，但意思倒是清楚。海边盖几间木屋，给游客住；买几条小船，带游客出海打鱼；沙滩上支几个棚子，卖海鲜烧烤。弄个简单的码头，让游客上下船。再弄个停车场，方便游客停车。
冷志军看着那张图，笑了。“孙大哥，你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干就干大的。小的没意思。”孙村长也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志军，你要是有兴趣，咱俩合伙。你出钱，我出力，挣了钱对半分。”
冷志军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投多少钱？”
“那就先投五万吧。”
冷志军二话没说，过了几天就把五万块钱带来了。孙村长接过钱，手都有点抖，五万块，厚厚一摞，他在手里掂了掂，装进一个布包里，揣进怀里，拍了拍，像是揣着个金娃娃。
“志军，你放心，这钱我肯定给你挣回来。”孙村长拍着胸脯，胸脯拍得砰砰响。
“孙大哥，我信你。”
说干就干。孙村长请了瓦匠木匠，在海边的沙滩上盖木屋。木屋不大，但结实，都是用实木做的，散发着松木的清香味。屋顶铺的油毡纸，窗户安的玻璃，屋里盘了炕，门口修了台阶。一排五间木屋，面朝大海，整整齐齐的，像五个哨兵站在海边。游客来了，可以住在这里，听着海浪声睡觉，迎着朝霞醒来。
又买了几条小船，不大，每条能坐五六个人，专门带游客出海打鱼。又买了渔网、鱼竿、鱼饵，准备得样样齐全。又在沙滩上支了几个棚子，摆上烤炉，卖海鲜烧烤。又修了一个简易码头，用松木打的，伸到海里十几米，船就靠在码头旁边，随上随下。
忙活了一个多月，总算搞成了。孙村长给旅游公司起了个名，叫“海边人家”。冷志军听了，笑了，这名字接地气，听着就亲切。
开张那天，孙村长在沙滩上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海鸥都飞走了。游客不多，稀稀拉拉的，没几个。孙村长有点泄气，蹲在沙滩上抽着烟，嘴里嘀咕着没人来咋办。
“别急。刚开始，哪有人？得慢慢来。”冷志军蹲在他旁边，也抽着烟。
孙村长点了点头，又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沙滩上，用脚踩了踩，站起来，回屋了。
冷志军在海边待了好几天，帮着招呼游客。游客不多，一天也就十几个。有的出海打鱼，有的在沙滩上捡贝壳，有的在棚子里吃烧烤。孙村长媳妇手艺好，烤的对虾、螃蟹、皮皮虾、海螺，香得很，游客吃了都说好，竖起大拇指。有一个城里来的客人说，下次带朋友来，把名片留下了。孙村长收好名片，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枕头底下。
“孙大哥，生意会好的。”冷志军说。
“嗯，会好的。”孙村长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望着海面。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铁蛋和周大勇也来帮忙。两个人帮着招呼游客，搬东西，打扫卫生，啥活都干，忙得脚不沾地。他们现在有了对象，干活更有劲头了，浑身是使不完的力气。
“铁蛋，你啥时候结婚？”周大勇一边搬凳子一边问。
“十月初八。你呢？”
“年底。”
“那咱俩不能一块儿办了。”
“没事。一块儿办热闹，分开办也热闹。”周大勇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铁蛋也笑了，两个人把凳子摆好，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的，像是等着检阅的士兵。
这天，来了几个城里人，三男两女，穿着花里胡哨的衣裳，戴着墨镜，说话嗓门大。他们在沙滩上转了一圈，又在木屋里看了看，又在棚子里吃了顿烧烤。吃得高兴，问孙村长这地方是咋搞起来的。孙村长说是跟人合伙搞的，投了不少钱。那人点点头，说这地方不错，有发展前途，可以考虑投资。孙村长听了，心里头热乎乎的，跟那人唠了半天。那人给孙村长留了张名片，说回去研究研究，改天再来。
孙村长把名片看了好几遍，叠得方方正正的，压在枕头底下。
晚上，孙村长和冷志军坐在沙滩上喝酒。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像个大银盘。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碎银子一样。孙村长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看着海面。
“志军，你说这生意，能做大不？”
“能。只要东西好，不愁没人来。”冷志军也喝了一口酒，酒辣嗓子，但喝下去浑身热乎乎的，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嗯。东西好，不愁没人来。”孙村长又喝了一口酒，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木屋的炕上，听着海浪声。海浪哗啦哗啦的，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歌。他想着旅游公司的事，想着海边的发展，想着以后的日子。日子越过越好了，他心里头像灌了蜜，甜得没法说。窗外，月光照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远处的海面上，有渔火在闪烁，星星点点的。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他站在沙滩上，阳光照在海面上，金光闪闪的。游客们在海里游泳，在沙滩上捡贝壳，在棚子里吃烧烤。孙村长在码头上招呼客人，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笑。他站在沙滩上，看着这一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