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烟尘散尽，布灵峰顶已然面目全非，原本巍峨的冰峰被削去了大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气。
路宁此时已然被白然之放下，自家御剑飞空，回头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方才激斗之处，熊九力的尸身早已被炸得粉碎，连渣滓都不剩了，却有一根石幢漂浮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寒气，舍此之外，再无一物。
“这头熊罴也真是有些厉害，我若与他单打独斗，用尽一切手段生死相搏，只怕赢面也超不过两三成……”
路宁暗自在心中衡量了一番法力，对熊九力倒也不无几分敬佩，毕竟这大妖也确有真才实学，数百年积修的时光不曾白费，路宁的修行前途虽然远胜此妖，但在眼下这个时间节点上，法力终究还是难以胜过这等位于六境巅峰上的可怕存在。
若不是前有冰莲道人，后有白然之出手，路宁别说斩下熊九力的脑袋，亲手诛杀如此大妖，只怕早就要落荒而逃了。
白然之此刻已经收了九头鬼车变，还复为人形，伸手先把那石幢收了，放在手中来回翻看了两下，方才冲着路宁一笑道：“贤弟，妙化峰中的那样东西，可曾得手了？”
路宁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白然之这才放心，随手将全本的寒宵经交到路宁手中，“既然此宝已然得手，又得了这部九九寒宵经，此番我们来长白倒也不算没得收获，当真可喜可贺。”
“贤弟此番连斗强敌，经验大涨，剑术也有长进，依某家看，天下五境之中已然没有几人是你对手了，甚至足以越境与六境圆满之辈一争短长。”
他还觉得对路宁的评价似乎有些低了，又悄悄以神识传音道：“其实若贤弟你能抛开顾忌全力出手，便是四真或者那些元神高人，在同等境界时的法力，也未必就能稳胜于贤弟你了。”
路宁闻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自家人知自家事，若是同境的话，他自忖只怕还是要逊着颜阙师兄、白然之这些真正绝世天骄半筹。
“不过我有太清玉箓紫符金文在身，又修成两种金丹，修行道途越是往后，只怕我的进步还会越快，也许到了元婴境界之后，我就能真正赶上白兄和颜师兄他们，与世间天资最为绝顶的那些妖孽们争一争短长了。”
他一边思忖，一边以神识扫过手中的石幢，将九九寒宵经印入识海，随即抬头看了一眼冰莲道人，见这头大妖目光只落在自己左右，但脸上却依旧冰冷无比，不但默然不肯开口，还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
路宁知道这位大妖极度拙于言辞，心中虽然极度重视九九寒宵经，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讨要，不由微微在心中一笑，转头对白然之道：“白兄谬赞了，法力是法力，境界是境界，便是法力再强，若是最终不能突破元神，也不过是一抔黄土罢了。”
白然之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便是突破元神、长生久视，也并非就能极乐逍遥……罢了，说这些丧气话作甚？走，去看看那小和尚伤得如何了吧。”
二人各纵遁光，眨眼来至常觉和尚与寒枝儿身侧，路宁先冲寒枝儿略笑了笑，然后方才对着常觉和尚一礼，探问他的伤势如何了。
常觉和尚微微一笑，摆摆手道：“无妨，只是佛性略受了些冲击罢了，毕竟熊九力修为不弱，亏得是在这处洞天之内，若是在外间，只怕还要连累不少生灵。”
白然之瞥了常觉和尚一眼，淡淡道：“小和尚，也不知你是真好心，还是假慈悲。”
常觉和尚双手合十道：“无量世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僧真好心也好，假慈悲也罢，总算是做了一番好事，谅必世尊知晓了，也不会怪罪小僧。”
白然之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心中到底对这个小和尚略微生出了一丝敬意，“不管是真是假，这个和尚行事倒是有些实诚，比某家往昔所见的秃驴们略强一点。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好人，白然之却也懂得这个道理。
路宁也对这和尚略微生出几分交接之心，毕竟这个常觉和尚与众不同，乃是真正的佛子，并非空谈佛心的假慈悲。
只是眼下却不是交结朋友的好时机，他见得此番深入洞天的同伴全都无恙，转又想起了冰莲道人。
要知道路宁虽然不是什么滥好人，却也不屑阻拦别人的机缘，况且还有寒枝儿所求之事，故此在心中略略寻思之后，便对众人道：“霜鸟虚相之上，便是那位传闻已久的冰莲道友了，如今他已然得了这座洞天的部分权柄，理当算得当年天妖屈不疑的传人。”
“吾等此番来接天峰不疑洞天，虽然所为各别，却不可不去见他一见，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白然之翻了翻眼皮道：“这个什么冰莲道人，全亏得吾等方才能活性命，却在那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某家甚是瞧不上他，不见也罢。”
他本来对这头大妖颇感兴趣，觉得冰莲道人能在北荒境成就大妖，必定有独到之处，想着既然同为妖族一脉，能帮手便略帮一回。
没想到见面之后，冰莲道人却是一脸冷冰冰，躲得离白然之、路宁等老远，自然惹恼了这头白猿，让他觉得被人轻视了。
路宁见状不免劝解道：“此人被人追杀至此，几番险死还生，有几分提防之心也自平常，我看他身上气息纯净，不类寻常凶恶之妖，你我到底从此地取走了一样东西，若是不去说明一二，我却觉得有些不妥。”
白然之依旧不肯听从路宁之言，哼声道：“贤弟若想去，便自去，某家却是懒得与他周旋。”
路宁无奈，便把目光转向常觉和尚与寒枝儿，这两位却不似白然之那般桀骜，自然要与路宁一同过去结识一番这头最近搅弄得整个长白乃至北地不安的大妖。
为免这头大妖生疑，路宁隔着老远先就将各人名号报上，口中道：“冰莲道友，这位是大无量寺的常觉大师，这位是大雪山磐石峪的寒枝儿道友，吾等特来奉还贵洞天的寒宵经。”
霜鸟虚相顶上，冰莲道人一直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局势，自从熊九力死后，他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石幢之上。
只是他深知外间这四个人都有不凡来历，法力各自精奇不说，特别是那个白衣少年模样的妖怪，一身变化法门精微奥妙，冰莲道人自忖便是自己在全盛时期撞上了他，只怕也是个大大的劲敌。
所以冰莲道人虽然看见白然之收了石幢，又转赠给了那个紫玄山的清宁道人，却一句话都不曾多说，只是不住的从霜鸟虚相之中继续汲取力量，来恢复自己即将崩溃的元丹力量。
直到此刻路宁说要奉还寒宵经，冰莲道人那仿佛万年不会变化的脸上方才露出一丝讶异来，沙哑着开嗓道：“你不是也学了寒宵经，怎么舍得将石幢给我？”
路宁微微一笑，“贫道身为紫玄真传，自有本门绝学可以修行，寒宵经不过是涉猎罢了。”
冰莲道人依旧有些不解，“寒宵经乃是天妖屈不疑的传承，你居然视若敝履？”
这次路宁尚未开口解释，寒枝儿已然在一旁不屑的说道：“屈不疑也只是一头天妖罢了，如今还生死不知，紫玄山一脉近十位元神真人，五大典籍门门直指元神，这什么寒宵经说还便还了，又有什么可稀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