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沉默地看着光幕上流淌的数据，没有接话。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平稳：“灵境运行至今，核心阵图优化了七版，神念承载效率提升九成，基础消耗降低六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各位前辈轮值坐镇，承担了绝大部分灵力消耗。”
光幕上的数字仍在攀升，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值。
程序看着那串数字，语气复杂：“即便如此，每日维系运转，填进去的灵石依旧是个天文数字。”
他抬眼看向陈飞，“以化神、返虚之尊，轮流充作阵眼……这等手笔，怕也只有你做得出来。”
陈飞笑了笑：“前路茫茫，各位前辈枯坐不过是空耗寿元。
如今三五同道聚在一处，论道品酒，岂不比独自困守快活？”
程序瞄了他一眼，没接话。
几息之后，光幕上数据继续流动，他才再次开口，声音略有波动：
“这话若是传出去，只怕整个神州都要说陈府主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飞笑意未减，目光转向窗外，未作辩驳。
另一处大殿内，气氛顿时微妙。
徐博达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青云子身上。
诸葛明、李时蒿等人也纷纷停下杯箸。
青云子执杯的手微顿，抬眼扫过众人：“都看贫道作甚？”
他指尖轻点，灵境虚影浮现在众人眼前，万千神识明灭汇聚，演化不息。
“此子心性，此物演化……”青云子望着虚影，缓缓道，“或许便是吾辈寻之不得的契机。”
话锋一转，他端起酒杯，语气略带调侃：
“若哪位道友想去绝灵海、葬神渊碰碰机缘……贫道自当奉上灵酒，亲自为你饯行。”
殿内静了一瞬。
徐博达低头抿了口酒，没吭声，傻子才去那种地方。
他突破化神不足五十年，寿元还长。
放在以往，要么在洞府苦熬，要么在禁地搏命。
至于开宗立派？想一想都是罪过！
神州万载，各处灵山福地、矿脉资源早已被瓜分殆尽，哪还有后来者立足之地？
万年以来，散修之中惊才绝艳之辈层出不穷，可结果呢？
能寻一处安稳洞府隐姓埋名，熬过寿终，已算善终。
那些不甘现状的，哪一个不是铩羽而归，甚至尸骨无存？
世家大宗编织的罗网早已笼罩神州，根深蒂固。
新生的力量想要破土而出，除非自身强横到能掀翻棋盘，否则终将难逃被围剿、被吞噬的命运。
这，便是神州万载不变的铁律。
自己能走到今日，已是机缘巧合——
先是借着镇妖军之名背靠大乾，
之后借助陈飞推行的“中立之道”，行利益捆绑之法，
将各方势力悄然串联，这才有了与古族大宗周旋的自保之能。
一条与传统修真完全不同的路。
不靠掠夺，没有争锋，于无声处听惊雷，从和平中悄然崛起……
否则，单凭他一介散修出身的化神，也只能避居山海……
哪能像现在这般，有灵酒可饮，有大道可论，还能亲眼见证灵境成长？
李时蒿捻了捻胡须，遮掩眼底思绪。
遇见陈飞前，他困于元婴巅峰，大道无望。
是介子真鉴，让他不仅突破化神，更窥见前路并非全然断绝。
这份因果，早已超出寻常羁绊。
诸葛明羽扇轻摇，面上从容，心中明澈。
陈飞此子，他一路看着成长，手段、眼界、心性皆非比寻常。
崛起不过一甲子，却有开宗立派、另辟大道的气象。
若说只是寻常天才，无人会信。
私下里，他们这些老家伙并非没有猜测——上古大能转世？得了惊天传承？
但猜测归猜测，无人说破，也无需说破。
维持现状，对所有人都有利。
柳无眠指间道诀微动，似在推演，实则心叹。
他比旁人更清楚天机混沌、前路已绝的滋味。
寿元将尽时，是陈飞组织学府学子亲自将他“推上”化神之境。
如今多活一日，便多一日享受，值得赌上一切追随。
范山河……
青云子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笑了笑，不再多言，仰头饮尽杯中酒。
有些事，心照不宣，远比说破来得稳妥。
控制中枢内，话题仍在继续。
程序指向另一个数据：“就算把拍卖阵盘的那份收入全填进去，灵境这边，也就是勉强收支平衡，账面不亏，但也绝无盈余。”
“账面之外呢？”陈飞问。
“账面之外……”
程序调出一片由无数细小光点汇聚而成的、缓缓旋转的星云图谱，
“收集到的玄黄功法二十三万余部。灵材图鉴数据，过百万。
基础阵图、符文组合样本，超过六十万套，常见丹方及变体，收录近万……”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那些数据流随之涌动：
“有了这些数据打底，功法推衍模型的准确率提升了三成。
丹方推衍模型对新材料药性的预测偏差，也缩小到了两成以内……”
陈飞点点头：“地基有了。”
“是。”程序确认，“但这些不产生灵石，只消耗灵石……”
陈飞望着那片缓缓流转的星云图谱，忽然想起前世一张同样庞大的“网”。
有那样一张网存在……挣钱何其容易。
但这个念头只在心中一转，便被他按下。
他看向程序，声音平静：“灵境不能出面谋取灵石。”
程序不解，抬眼。
“一旦有了灵石往来，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陈飞道，“灵境的存在，已经实实在在影响到世家大族的利益。
若让他们知晓灵境背后是灵宝阁、镇妖军——”
他顿了顿，“……必将举世皆敌！”
程序沉默片刻，光幕上的星云图谱无声流转。
“所以灵宝阁必须与灵境彻底割裂。”
程序缓缓道，“至少在明面上，不能有任何关联。”
“正是。”陈飞转身望向窗外，
“灵境需要灵石，但不能亲自去挣。灵宝阁能收灵石，但不能让人知道它与灵境有关。”
“这就需要一个途径，让灵宝阁从中获利，却又不暴露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