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亭,六道身影围着张不大的玉桌,挤得有些紧。
玉桌上,灵光凝成的阵图悬在半空,缓缓流转。
最里侧,裕民站起身,身体前倾,指尖划过阵图。
灵光随他的动作亮起又暗下,标出一条条路线。
“三胜一负。”裕民视线从阵图移向众人,输的那场,有些可惜。
水柔沉吟片刻:“临时匹配的三个道友配合不畅,对面十个人节奏一致,应该是固定队伍。我们补刀效率比他们高,最后还是输了。”
筑龙点头,粗壮的手指在桌面磕了一下:“对面拆完中一塔直接转上,那三个道友还在荒域,等反应过来,上路塔已经掉了一半。”
“以后尽量少临时拉人。”七椰开口,“再找几个人,队伍稳定在十到十二人,配合多了,一个眼神就能领会,不用每次都在频道里喊。”
“十二个人会不会太多?”孤鸿问,“战境只上十人。”
“多出来的观战,记录对手信息。”裕民接话,“下一场换进去能很快适应,响应速度比临时凑的快太多。”
石岳这时抬了下眼皮:“输的那场,对方什么来头?”
“不认识。”七椰摇头,“但走位很刁,应该一起打了不止一场。”
裕民指尖一划,另一面灵光屏幕在桌面上方展开,是他记录的数据。
“根据现有信息,九成以上场次都是众生打众生。”他说,“我猜众生更容易匹配众生,造化更容易匹配造化,实力接近的对手才会分到一起。”
“好事。”筑龙说,“不用总想着怎么打造化,先摸透众生打众生怎么赢。”
七椰抬手虚按桌面:“祝福很重要,刷新时间固定,但地点随机——有时峡谷,有时密林,有时废墟。”
“那就得有人专门盯着。”孤鸿说,“提前往可能刷新的方向靠,抢在对面之前拿到。”
“谁去?”水柔问。
“移速快的。”七椰看向裕民,“你记录过哪些位置刷新频率高?”
“废墟十五次,峡谷二十三次,密林四十二次。”裕民调出另一组数据,“样本还不够,得继续统计。”
水柔想了想,说:“功法也重要,昨天我选了门水系偏控制的法术,以前没用过,打起来才发现跟打法不搭。要是在现实里买回来才发现不合适,灵石就白花了。”
“以前能有一部功法,哪怕是黄阶的,也是天大幸事。”筑龙摇了摇头:“如今倒好,随便挑。”
几人齐刷刷点头。
孤鸿神色一动:“要是能用本命灵傀试,更准。”
七椰摇头:“众生权重一分,本命三分,换个本命就得少两人,战力是不是真提升,不好说。”
“可以先换一个试试。”石岳忽然开口,这是他整场说的第二句话,“先用众生试出两三个觉得合适的,最后再换本命进去。”
几人眼前一亮,交换了个眼神。
“行,记下来。”裕民在阵图边缘添了一行灵光标记,很小,但足够醒目。
“还有一件事——阵法。”七椰说,“众生要发挥人多的优势,组阵是个办法——五行阵、三才阵,把力量聚起来,未必不能打。”
“阵图万象塔有。”裕民点头,“对我们来说,价格不贵。”
论道亭安静了一瞬。
“阵图更重配合,需要提前演练。”水柔抬头,“战境中临时领用的话,效果一般。”
裕民点点头,“先兑两套基础阵图,练熟了再换高阶的。”
七椰点头,看了众人一眼,“那就先兑五行阵和三才阵。”
孤鸿看向万象塔方向,“灵点均摊,练熟了,外面也多一份保命的手段。”
水柔看向七椰:“阵法你有研究,你带我们练。”
七椰点头:“五行阵需要五人分属五行,先确定哪五个人适合站五行位,剩下的练替补和变阵。”
“这场休息,先把阵图换了。”裕民起身,“我去万象塔。”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谁跟我去?”
“我去。”水柔站起来,“祝福刷新的规律,我还有几个疑问,顺路查一下。”
两人走出论道亭,亭里剩下四人安静了片刻。
筑龙看着悬浮的阵图,把刚才标记过的路径重新捋了一遍,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三路协同、祝福侦查、功法试炼、阵法磨合——”
他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没有灵境之前,我们连下一顿丹药在哪都不知道,现在坐在这里讨论战术。”
“不是我们变强了。”七椰说,“是这里允许犯错,错了能重来,代价是时间,放在外面……”
她没说完,众人都明白,他们大都亲身经历过。
石岳伸手,在阵图上方虚握了一下,五指收拢。
灵光阵图随他的动作缩小,化成一枚光点,悬在指尖。
这灵境也不知道哪来的,以前怎么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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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
极北之地,枯尘古秘境。
岩壁一处裂缝里,萧炎缩紧身体。
手掌死死按住怀中紧贴胸口的兽皮口袋,神识收回体内,耳尖绷得笔直。
他透过缝隙,一点点扫视周遭游荡的修士身影,眼神犀利而冷漠。
秘境深处的厮杀声早已淡去,只剩零星妖兽低吼与远处兵器碰撞的脆响。
十年。
他早已习惯这片古地的规矩。
藏好机缘,少露锋芒,多看少动。
活下来,才是唯一目的。
萧炎低头,指尖隔着兽皮摩挲着怀里的玉简轮廓。
《裂山撼岳诀》,玄阶上品功法,残缺不多,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功法。
为了它,没少死人。
那是第七年的事。
秘境东南角发现一座藏经殿,外围是连环禁制。
第一波七八十人人冲进去,有人踩中了阵眼,整座殿开始下沉。
后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
萧炎当时在三十丈外的高台上,看得清楚。
殿门崩塌之前,只有几个人影翻了出来,浑身是伤,头也不回。
他守了三天。
等禁制波动平息,等那些人走远,等殿体不再晃动。
第三天夜里,他从一条裂缝钻了进去。
里面禁制大部分已经触发,但还有残留。
他不认识石壁上的纹路,只是每次落脚之前都先看地面——哪里有血,他就从哪里走。
他踩着前人的尸体走完了最后一段通道。
那具尸骸的手指几乎碰到了石板缝里的玉简。
只差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