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阴卫驻地,暗室。
光幕悬在面前,上面分列着十几个名字,橙色、黄色,黄色居多。
影蛇坐在光幕前,旁边站着一个暗卫,正在汇报。
“影统领,前几天那个黄标,查清了。”
“什么来路?”
暗卫神识微动,光幕一闪,萧炎几天的轨迹缩成一条线,从城门开始,经过自由交易区、灵宝阁,最后落在一间客房的坐标上。
“散修萧炎,刚从枯尘古秘境出来,金丹初期。前天联系了韩立,见了一面。在灵宝阁售出三株百年份灵植,实名办了灵犀通。”
“韩立?”影蛇抬起头,看着萧炎的名字,停了一息:
“秘境关了十年,第一次来镇北,找韩立,实名办灵犀通,够了。”
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萧炎两个字变为蓝色,慢慢消失。
他又看向旁边另一个名字,刘麻子——橙色。
“这个挂了三个郡悬赏的刘麻子呢?”
暗卫点出一幅光幕,是一座客栈的画面,里面一个橙色的光点闪动,
“正常活动,没出过客栈,每天晚上进灵境,待两个时辰就出来。”
“给我盯紧。”
暗卫应了一声,在刘麻子的名字后面点了一下,橙色又深了一分。
光幕恢复了平静,黄橙各色流转。
------
问道峰顶,凉亭倚着崖边。
石桌上搁着半坛赤纹金酿,青瓷碟里几枚青皮灵果,果蒂还带着露水。
青云子端起碗,抿了一口,放下。
碗底磕在石面上,发出清脆一声。
这酒,刚喝那会儿还行。
他咂了咂嘴,目光落在碗沿那圈微微发亮的金纹上,那纹路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速度消退。
几十年了,到嘴里也就剩下这点酒香了。
李时蒿没抬头。
周身上下,八十一根银针悬而不动,像是粘在空气里一样。
只有针尾微微震颤,细得几乎看不见。
别念叨了。他指尖一勾,银针归位,纳回袖中。
谁让你连升两个大境界的?修为高了,嘴也刁了。
青云子哼了一声,懒得接话。
酒葫芦自己飘起来,酒线稳稳落入李时蒿口中。
他闭上眼,停了三息,才缓缓睁眼。
这味道,还不错。
青云子嘴角抽了一下。
装,你就给我装。
他懒得揭穿,端起碗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碗,余光扫了对面一眼。
李时蒿这次抓起葫芦,又灌了一口,很随意。
青云子按捺不住,嘴巴一撇,“数数那妮子,最近上瘾了,天天泡在万阵战境。”
老丹师哈哈一笑,这才放下酒葫芦。
-------
程数刚退出灵境,脸上还带着兴奋。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传音,像是贴着耳朵传过来的。
来一趟问道峰。
师尊的声音。
程数愣了一下,随即展开身形,往问道峰而去。
路上她就隐约猜到什么事了。
峰顶凉亭,风从崖下翻上来,舒爽、惬意。
程数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才朝石桌走去。
青云子还在那坐着,面前的半坛赤纹金酿没怎么动。
旁边那碟青皮灵果倒是缺了一颗,果核搁在碟沿上。
“师尊,您找我。”程数在桌边随意坐下。
李时蒿瞪了她一眼,然后端起面前那碗酒,喝了一口。
你上个月送来的那些,还剩半坛。他放下碗,你尝尝。
程数端起来一口干完。
酒液滑下去,温热从胃部漫开,顺着血脉走了一圈,到指尖的时候只剩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像隔夜的炭火余烬。
跟刚出来那会儿完全不一样。
她放下碗,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四阶灵酒,还在试。
李时蒿瞥了青云子一眼,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你可知晓,灵境于法修而言,感悟到位,瓶颈有可能松动。
他看向程数,体修不行,肉身的东西,还是得靠肉身去撑。
程数点头,她知道师尊说的是实话。
一旁,青云子端起碗,抿了一口,又咂了咂嘴。
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的峰顶上,那一声咂嘴格外清晰。
程数看了他一眼:青云子前辈,您是不是又在师傅面前说晚辈坏话了?
青云子眉毛一抖,抓起碗灌入一大口,咳嗽不止。
程数给了他一个白眼,这才伸手拿起一颗青皮灵果,咬了一口。
酸味在嘴里炸开,紧接着是清甜,冲淡了赤纹金酿残留的那点酒气。
吃完一颗果子,她把果核搁在碟边,站起来,我回去看看那批五行实验品。
不急。李时蒿笑了,喝完再去。
程数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碗又满了,她端起来,一口喝完。
碗轻轻放在石桌上,她转身往山下走了。
脚步声顺着石阶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风盖住了。
凉亭里安静了一会儿。
青云子拿起一颗青皮灵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没尝出什么味,又咬了一口。
你这徒弟,被你宠坏了。
老丹师没接话,转身看向学府方向,
“老牛鼻子,陈飞那小子当初说的那些话,如今想想……不无道理。”
青云子没理他,咬下最后一口果肉。
李时蒿把酒葫芦搁在桌上,声音慢悠悠的:
“你我若是关起门来枯坐千年……与囚徒何异?”
青云子随手一弹,果核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崖下,没入云海,连声响都没传回来。
他这才站起身,走到崖边。
山风从谷底翻涌上来,吹得他道袍下摆猎猎翻动,衣角拍在石栏上,一下,又一下。
“千年后的事谁知道,喝了这酒,又该去镇压阵眼了。”
他转过身,“灵境……陈飞、程序这是在玩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