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遥的脸颊一下子烧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毯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们怎么回事……我来找你们玩的,你们跟我说这个干嘛呀。”
蚩遥闷了一会儿,从毯子里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
“我没有想过。”
“没想过谈恋爱吗?”喻悬月问。
“嗯。”蚩遥点头,“没想过。”
这是实话,他一直没想过这件事,光是副本就把他脑子塞得满满的,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谈恋爱”这种对他来说有点遥远的事情。
“那现在想想。”江无寂说。
蚩遥看了他一眼,被他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有点哭笑不得,“这东西能现在想的吗?”
“能。”五个人异口同声。
蚩遥被这整齐划一的回答震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小遥讨厌我们吗?”岑子衿凑近了一点,蜜色的眼珠里全是他的倒影。
“……不讨厌。”
喻悬月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蚩遥的另一侧坐下来 他坐下来之后,伸手把蚩遥快要滑下去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自然。
“不讨厌就行。”
蚩遥目光扫来扫去,五个人都在看他,目光里有温柔,有期待,有克制。
“……我饿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转移话题的方式。
谢衍站起来,“我去厨房看看。”
“不用着急回答。”喻悬月说,“我们等得起。”
……
晚饭的时候,餐厅里比厅堂暖和了不少。
长条形的餐桌,蚩遥坐在正中间,左边是岑子衿,右边是喻悬月,其他人散落在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碗筷,但没有人动筷子,全在等蚩遥先吃。
桌上的菜比他中午吃的还丰盛。
“你们平时也吃这么好吗?”蚩遥夹了一筷子菜。
“不是。”谢衍说,“今天加菜。”
蚩遥“哦”了一声,没有多想。
吃到一半的时候,喻悬月忽然开口,“小遥,最后那个副本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蚩遥的筷子顿了下,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想了想,大致说了一下。
他说得很简单,简单到像是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那个男人。”江无寂靠在椅背上,“你之前见过吗?”
“没有。”蚩遥说,“但他认识我。”
“他就是魇。”
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说出这个名字。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
喻悬月放下筷子,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他知道魇是什么。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早地知道,从那些零零碎碎的,被封锁的古老记录里拼凑出来的真相。
那个在二十年前覆灭了魂死地的东西。
那个在他们所有人都还没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把蚩遥的前世和整个魂死地一起葬送了的怪物。
“竟然是他……”
蚩遥点了点头。
岑子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着蚩遥的侧脸,“小遥,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蚩遥说,“他没有伤害我。”
蚩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知道那颗黑色的心脏还在跳。“就是这个诅咒很麻烦,会让他找到我,偶尔……会让我做一些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能解吗?”谢衍问。
“能。”蚩遥说,“穹说,等到月晦之日就可以了。”
“穹?”谢衍眉头微动。
“嗯。”蚩遥点头,“你们不认识,后面你们应该会见到的。”
餐桌上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这又是哪个男人?
江无寂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弧度,“到时候,需要我们做什么?”
蚩遥想了想,“可能需要你们帮忙收个尸。”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收什么尸?”
蚩遥噗嗤一笑,“不是收我的,是收魇的。”
岑子衿松了口气,“我来收,我收尸最专业。”
“你收什么收,”江无寂说,“你连自己的技能都放不明白。”
“呵呵,都说了是质量问题。”
“嗯,质量问题,”谢衍面无表情地说,“质量太好了,被你打成粉末。”
蚩遥被他们逗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这些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在等他说出那句话,好像他能杀掉魇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他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能不能做到。
蚩遥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闷。
“哪个菜?”谢衍立刻问。
“都好吃。”
……
吃完饭后,几个人陆陆续续地散了。
江无寂接了个电话,眉头皱得很紧,一边说“知道了”一边往外走,跟蚩遥道完别然后走了。
喻悬月和谢衍是最忙的那两个,手机也是一直在震,对着蚩遥千叮咛万嘱咐,这才不舍的转身离开。
厅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岑子衿和季昀亭还没走。
蚩遥歪在沙发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吃饱喝足,毯子很暖和,空调温度刚刚好,沙发软得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他打了一个哈欠,眼泪花都出来了,含混地说了一句“我眯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毯子里,不到十秒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岑子衿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季昀亭则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厅堂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蚩遥轻轻的呼吸声。
岑子衿偏头看着熟睡的蚩遥,毯子盖到胸口,露出一张安静的睡脸,银色的头发散在深色的沙发靠垫上,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唇珠小小的一颗,很适合被含在嘴里。
岑子衿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季昀亭的声音从一边飘过来,“你在看什么?”
岑子衿没有转头,视线还粘在蚩遥脸上。“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季昀亭语气懒洋洋的,“就是看你口水快流下来了。”
岑子衿下意识擦了下嘴角,什么都没有,他白了季昀亭一眼,但季昀亭根本没在看他,视线落在窗外,表情像是在看风景。
岑子衿收回目光,又看向蚩遥,银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离蚩遥的头发只有几厘米,没有落下去,就那样悬着。
季昀亭的声音又飘过来了。“想摸就摸,别在那演默剧。”
岑子衿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缩回去,偏头看向季昀亭,眼神里带着“你是不是有毛病”的意味。
“能不能闭嘴。”岑子衿说。
“不能。”季昀亭说,“挺可怜的吧,想了半天连根头发都不敢碰。”
岑子衿咬了咬牙,把手伸出去,飞快地在蚩遥的头发上碰了一下,快到像是做贼,银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像是摸到了一把月光。
季昀亭看着这一幕,笑了一声,很轻。
岑子衿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笑你。”季昀亭说,“碰一下头发就脸红成这样,要是让你亲一口,你是不是得原地爆炸?”
岑子衿张嘴想反驳,但看了一眼蚩遥安静的睡脸,又把嘴闭上了,他的目光落在蚩遥的嘴唇上,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移开之后又移回来,像是有根无形的线拽着他的视线,怎么都拉不开。
季昀亭看着岑子衿的表情,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扩大。
“你是不是想亲他?”
岑子衿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季昀亭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是又怎样?”岑子衿带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你还能拦我不成?”
季昀亭看着他,“我不需要拦你,我只需要把小遥喊醒。”
岑子衿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全是“你他妈敢”的威胁意味,但他没有骂出来,因为季昀亭的表情告诉他,他是真的会。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五秒。
岑子衿先败下阵来,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去,脸上挤出一个带着点谄媚的笑。
“商量商量。”岑子衿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咱俩一人一次,你别说出去,我也不举报你。”
季昀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岑子衿以为他没听清,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难道不想?咱俩一人亲一口,谁也别告发谁,公平合理。”
厅堂里安静了两秒。
季昀亭低头看着熟睡的蚩遥,又抬起头看着岑子衿那张写满“你快点答应”的脸。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倒是会做生意。”
岑子衿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季昀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蚩遥的睡脸,目光从他银色的头发移到紧闭的眼睛,从眼睛移到微微抿着的嘴唇,从嘴唇移到毯子下轻轻起伏的胸口。
他的喉结也动了一下。
岑子衿在旁边看着季昀亭的表情,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个人,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心动得多。
“喂。”岑子衿压低声音,“你他妈到底答不答应?”
季昀亭收回目光,靠在沙发靠背上,重新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偏头看了岑子衿一眼,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你先动手。”他说,“我看看你怎么收场。”
“切。”
蚩遥翻了个身,毯子滑下来了一点,露出一截肩膀,岑子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季昀亭在旁边看着直发笑。
岑子衿瞪了他一眼,把蚩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截肩膀。
“……下次。”
季昀亭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岑子衿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蚩遥脸上。
真可惜。
“呼呼——”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咽着,一阵紧似一阵。
院子里的树叶被卷起又落下,沙沙的声响断断续续,远处屋檐下的风铃被吹得乱转,叮叮当当的,没有节奏,像谁在慌张地敲着什么,如同某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