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紫得几乎发黑。
他咬紧牙关,喉头滚动了几下,似乎有血在往上涌,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堂堂半圣,何时受过如此羞辱?
可偏偏,顾平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
因为顾平说的都是事实。
他确实没进过妖域;他确实没能拦住妖庭扩张的脚步;他确实在使团楼阁里盘算着怎么用局坑死顾平,而没有正面与妖庭对抗的勇气。
“你……”
老者嘴唇颤抖,圣威在他周身剧烈波动,即将喷发,却又像被无形的锁链死死勒住,无法真正释放。
而顾平就那样站在他面前,半步不退,目光清冷而锐利,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无可阻挡。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才终于意识到。
顾平,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是一个真正敢于正面对抗圣人的人,而且,他赢了。
不是用武力,而是用堂堂正正的道理,和一身无可辩驳的战绩!
远处的人族大营中,一名老将悄声对身旁的副将说:“此子……莫说是仙朝的巡天使,就是让老夫把帅印让给他,老夫也服气。”
副将沉默片刻,低声应道:“将军说的是。末将在边境三十余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像他一般,让整个妖庭都噤若寒蝉。”
而妖庭方向,夏元白负手而立,黑金龙纹战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望着楼阁上那道黑衣身影,红唇微微上扬,眼中露出一丝曾经她还是少女时喜欢展露的骄傲。
“白玉瑶。”
“在。”白玉瑶微微欠身。尽管她的身份很不低,在妖帝和妖后面前也都能说上话,但是自从跟了顾平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夏元白总有一种提不起来底气的感觉。
就好像小妾见了夫人一般……
夏元白淡淡道:“你去告诉狐族帝后,以后南域妖族,谁敢再说顾平一个‘不’字,我拧断他的脖子。”
白玉瑶愣了一下,随即掩嘴轻笑:“我还以为殿下要亲自去拎呢。”
夏元白没有否认,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此时,楼阁前,那素袍老者终于稳住了气息,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冰冷地看向顾平,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阴狠:“顾平,你口齿伶俐,能言善辩,本圣不与你做口舌之争。但今日之事,必会如实上奏仙朝,你辱圣威,毁使团,纵女修杀我圣人,桩桩件件,皆为人族重罪!”
顾平闻言,轻笑一声:“如实上奏?”
“前辈是来问罪,还是来灭口?”
整座仙朝大营瞬间安静。
铁血关城墙上,无数人心头狠狠一跳。
这句话太狠了。
问罪,便是站在大义上。
灭口,便是心里有鬼。
一个年轻人,面对大圣审判,不辩解,不退让,不自证清白,而是反手把刀递到了对方喉咙前。
素袍大圣目光微寒。
“你什么意思?”
顾平这才慢慢抬头。
他的眼神锋利如刀,像能刺穿云层背后的所有遮掩。
“裂天台上那只手,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此言一出,萧景衡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顾平继续道:
“能让一位大圣在大战中出手,还能在事后迅速抹平痕迹。”
“前辈觉得,我会查不到?”
圣人脸色骤变。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顾平的背影,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不是因为顾平打了他。
不是因为顾平废了仙朝使团的脸。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顾平已经摸到了真正的核心。
姬无策只是线。
他也只是线。
甚至仙朝使团,都未必是终点。
顾平要查的,是裂天台上那只手背后的人。
是那双从中州、从更高处俯视南域,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眼睛。
素袍大圣没有立刻说话。
但天穹上的残缺圣环,忽然转动了一圈。
轰!
这一圈转动,像整片天都被磨盘碾过。
圣道法则从圣环中垂落下来,化作瀑布般的金色光流,朝整座仙朝大营倾泻。
大地轰然龟裂。
一条条裂痕从楼阁废墟间蔓延出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眨眼间覆盖方圆数十里。
无数修士被压得跪地吐血。
有人头颅撞碎青石,额头血肉模糊,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有人身上护体宝光刚刚亮起,便被圣道法则压得崩碎,整个人趴在地上,背脊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
百龙战车也在轰鸣。
战车之上,百条龙影不断游走,龙鳞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帝兵之威被激发出来,却仍旧被大圣威压逼得一寸寸震动。
顾平似乎早有预料坐在战车上,手上拿着酒杯,轻轻晃动,闲适恬淡。
他身边的酒杯已经出现第二道裂纹。
杯中酒液无声沸腾。
夏元白站在他身后,黑金战裙被圣风压得紧贴身躯,勾出惊心动魄的修长曲线。她脸色微白,却仍未后退半步。
白玉瑶与青狐已被压得呼吸艰难。
青狐唇角溢出一点血,却仍咬牙不肯跪下。
因为顾平没有跪。
谁都看得出来,素袍大圣此刻真正释放圣威,就是要让顾平低头。
不是杀他,而是先压他,压断他的傲骨。
压碎他方才那句“问罪还是灭口”的锋芒。
压得他在整个南域面前跪下。
只要顾平跪了。
哪怕今日不死,他这一路杀出来的无敌气势,也会被压出一道裂痕。
年轻至尊最怕什么?不是败。
而是心气被压断。
可顾平不跪,他放下酒杯。
然后缓缓起身。
这一动,所有人都看向他。
数十万道纹,从他皮肤下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点点金色光线,从他的手背上浮现,像有什么古老纹路在血肉深处苏醒。
随后,光线蔓延。
手腕。
小臂。
肩膀。
胸膛。
脊背。
一道道仙金纹路在顾平体表交织,像有人以天地为炉,以肉身为器,在他体内镌刻了十五万条不朽道痕。
那不是普通灵纹。
每一道都承载着他一路杀来、一路悟来、一路双修炼道、一路吞噬造化所得的根基。
圣威压下。
道纹亮起。
混沌气自顾平脊背升腾而起,灰色雾霭缠绕黑袍,令他整个人像从混沌深处走出的年轻帝影。
四周空间开始塌陷。
不是被圣威压塌。
而是被顾平体内那股越来越沉重的气息压塌。
他向前踏出第一步。
轰!
脚下地面直接炸裂。
那不是石板碎开,而是整片大地被他一脚踩得下沉三尺,裂纹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像无法承受他的肉身重量。
第二步。
百龙战车龙吟震天。
百条龙影冲天而起,环绕在顾平身后,龙首低垂,龙须飞扬,像是在拱卫一位还未真正登基的年轻天帝。
第三步。
远处铁血关上,无数修士忽然发现,他们的目光竟不由自主从素袍大圣身上移开,落到了顾平身上。
这很荒唐。
云端站着的是大圣。
那是圣道高位者,是普通修士一生都无法仰望的存在。
可这一刻,真正夺走全场目光的,却是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