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我都没能得闲，埋头于各种各样的交接文书之中，搞得头昏脑胀的。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影子，光线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随着我翻动纸张的动作轻轻舞动。
这些待处理的文书里，还是有一些比较正常的。
比如说，涉事人等中被蛊惑，或者单纯被牵涉其中的普通人族，人界内部按相应的法规以刑事责任论处。例如，那个酒店杀人案中，和染有过交集的几个可怜的女孩儿已经被判了故意杀人，缓刑三年，已经入狱，特此公示。
我翻看着这份文件，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字迹，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愤怒的面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们终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即使她们很可怜，可是，反抗的手段太过暴力了些，再宽恕也没办法不罚。
又比方说，我最初前世记忆回来遭遇的那一场当街刺杀，公安系统那边回复说只是一场意外，说是与我休戚相关，所以汇报了一下。
我看着那份简短的回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意外？
那场刺杀背后隐藏的东西，远比公安系统能查到的要深得多。
再比方说，孙卫关的那个案子，已经和妖界方面商讨完成，和主管外交事务的妖族文管共同制定了处罚，经过了现任妖王的同意，将身份复杂的涉事人等一律从重处置，特此回报。
我仔细阅读着处理意见，手指在“从重处置”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微沉。
再比方说，奄奄一息的卜述申已经被遣返回了魔界，由于魔界处事随意，权力架构不清，故而交由下派的神族守界使和督察者等共同商讨处置，决定保持性命，囚于故地，以赎其罪，特此声明。
看到这份文件时，我眉头微微皱起，魔界那边的处置方式总是如此模棱两可，留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
这些都是最近的案子，也都是我恢复记忆之后所经手的案子，各个都在反复汇报进展，其实跟我这里已经没多大关系了。
说起来堆积的文书里，大部分都是这种情况，纯属没事找事。
这些从前案子结案和反馈工作，原先的流程里，我们局只负责调查，不需要跟踪调查同步这些案子的审理进度，却在李叔察觉我有神族印记那天开始，莫名的增加了这些工作。
我揉了揉太阳穴，想到李叔有时候望向我时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也不知是该感谢他的信任，还是该埋怨他随处分摊压力，将原本应该由他自己负责追踪的重大案情移交给了我。
小汐的沉默内敛，在众人离开后，又有些改变。
指尖翻看文书的声音，在有些空荡的办公室里响起了两重奏。是她看我实在忙，挑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代我处理了起来。
她转移阵地，坐到了沙发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将文件摊在膝盖上，一双修长的手指快速翻动着纸张，偶尔停下来，用笔在纸上勾画几笔，动作娴熟而专注。
我时不时的抬头，就见沙发处一册高叠的文书渐渐的下移，小汐会在每次我视线瞟过去的时候，同我对视，神情温和，眼神平静，眼底却包含着一种让人深陷进去的星光。
那光芒柔和而坚定，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既温暖又明亮。
好像还是没有变。
小汐依旧是那种，十分依赖我，又十分害怕我离开的模样。只是在人前之时，她将那份情感，压抑的更深了。
我又做了什么让小汐不安了吗？
手边的温水每每在我喝尽之时就会被更换，一切做的悄无声息，又恰到好处。我端起杯子时，触到杯壁恰好的温度，心里微微一暖，却又涌起一丝酸涩。
“食堂打包还是？”门外午休的动静响起，我揉了揉眉心停下了翻看，小汐的声音从我桌前响起，询问我中午的安排。
她站在我办公桌旁，双手垂在身前，目光柔和地看着我，像一只乖巧的猫。
“去一趟公司那边附近订个餐厅吧，大半个月了，那边的项目进度，还是得盯一下，下午再回来。”我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去看看我离开后那个软件的项目进度。
秦修菲应当已经升了副总，也不知现在那个项目是在谁手里管着的。
“好。”小汐点了点头，冲着我晃了晃手机示意她来安排，随后便推门出去了。
她转身时，裙摆轻轻扬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在门缝中一闪而过。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
只是定个餐厅，需要避着我特意去门外吗？
还是说，她又准备借机干什么别的事故意瞒着我？
心底隐隐有些猜测，思索了片刻，我却并没有站起身去听墙角。
之前决定过的，要更爱她一些，也应该更相信小汐一些，这点行为自由，还是该给的。
不想让我现在知道的事，那就，先别好奇了。
我在心底不断的说服着自己要冷静克制，理了理桌上的纸张和笔具，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才彻底压下了心底的蠢蠢欲动。
长久固定的坐姿，让整个腰背都有点不舒服，脖子也同样十分僵硬。我活动了一下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将水杯简单清洗放回架台之后，门口小汐探头，说是已经安排好了车，可以出发了。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朝我招了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极了前世跟在我身后粘人无比的状态。
可我心里却知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分割魂魄从来不是闹着玩的，这种程度的创伤反噬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好的。
她只是不想让我担心，在故作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