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见过仙族用命灯追踪千里之外的目标，只要灯芯中的火焰未灭，人就还活着。
当年在仙界的时候，这过分准确的命灯之术，给我带了不小的麻烦。
名列仙班，命灯必燃。
也因此无论当年的我耍什么花招，仙帝一直知道我未死，三番两次的给我找麻烦。
星婷的命灯既然还亮着，那她就算遇到麻烦，至少没有真的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我的视线再次扫过屏幕里所有人。
他们的确商量过什么，而那些计划并非是冲着星婷的命去的。
星婷目前的状态可能不如人意，但远未达到绝境。这就是为什么陆渊泽坐在那里的时候，姿态如此轻松。
那位总让人觉得游戏人间潇洒公子哥，他的无所谓，从来不是装出来的。只有真的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他才会变成那个该死的懒散样子。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桌前放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小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低下了头。刘海垂落下来，正好挡住了眼睛。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容此刻笼罩在一片纤薄的阴影里。肩膀没有动，耳尖却微微泛了红。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一定感知到了我的目光。
我心下了然。
“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收回视线，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算是给这个话题画了个句号。
在这个时间节点，局里的事，我插手太多反而不合适。
我现在真正该用心去对付的，是肖家那小子的事情。
这几天我看似无所事事，实际上却在想方设法的调查那小子的底细。人族有记载的档案我已经浏览了个遍，没有任何修仙肖家的记录。
很让人挫败。
一想到那姓肖的小子，我才觉得即将涌上来的焦躁被一个新的支点按住了。
手指从桌面抬起来，我把那杯已经快要凉透的茶端了起来，呷了一口。
得换个方向查了，仙界，还是妖界呢？
接下来讨论的案件已经与我没什么直接关系，我安静地听完了每个人的汇报。
会议原本开始得就不算早，加上了我打断的那些沉默，一直持续到靠近正午才算结束。
整场下来，对最近局里那些棘手的案子我也大体有了数。
除了泥石流案，因为扩大案件负责区域，有很多杂七杂八的案件都汇总了过来，综合考量来说，局里其他人应该能解决的了，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结束会议后我便关了电脑，小汐跟我一起从书房走出来，我俩一前一后而行沿楼梯下去准备下楼吃饭。
还没走到一楼，我就闻到了菜香味。低头往楼下扫了一眼，我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面孔。
家里的管家柳于正满脸笑容从厨房端出菜，保姆谢姨围着格子围裙正在摆碗筷。
阳光从客厅落地窗照进来，把桌面上的白色瓷器镀了一层柔柔的温度。
我在最后一节台阶站定了一瞬。
小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身边，半挽着我的手臂，步伐放慢了一拍。
我微微偏头看向她。
看到柳姐和谢姨出现在这里，小汐脸上都没露出多少意外的表情。相反的，当我的目光落下时，她分明敛了下眼睑，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和期待。
就像是考试结束后，等着被老师夸奖的小孩子。
我心头某根弦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之前闹得不太愉快，所以她把我家的保姆和管家找了回来，用这种方式来示好么？
这么想的话，还挺符合她的性子。
不说，只做。
做得好了，就远远站着看你的脸色，像一只等在门槛上的猫。
“小江，小俞，快坐下啊。”
谢姨手里拿着一只白瓷汤勺从厨房绕出来，准备在大汤碗旁边摆好，一抬头就看到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我和小汐。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堆得很自然，声音热络得好像我们根本没隔了大半个月的休假，“休假休挺久了，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厨艺有没有生疏，快来尝尝给个实话。”
谢姨跟我说话的语气总是这样随意又带劲儿，她从来不愿意在亲近的人面前扮演一个疏远的“下人”，这也是我选择她留在这个宅院里的原因之一。
小汐表情淡淡的，朝谢姨微微点了下头。
从双方的态度看，她绝对又是用了“俞洛”这个身份跟我家里的保姆管家打交道。
而且，柳姐和谢姨在看到小汐出现在我家里这件事上，并没表现出任何惊讶。
这说明，她们绝不是第一次碰面。
我差不多可以推断，之前柳姐和谢姨休假，就是小汐安排的。
但，下一秒，我就想到了一个细节区别。
小汐是以什么身份下的指令呢？
是顶着我本人的名号和脸下达的指示，还是以“俞洛”这个朋友的身份代为转达?
这两种情况，结果差不多，但根源相差很远。
一个是“房主人”亲自传达的休假，一个是能代替主人做主决定佣人去留和休假时间的“朋友”，在旁人眼里，是完全两种不同的分量。
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我接下来的时间里之后，该怎么在柳姐和谢姨面前表现，以及需不需要潜移默化地确立我和小汐的真实关系，对接层次。
桌面上的菜都是清淡的口味。
谢姨擅做的菜色向来漂亮，光从色泽和空气中飘来的香气看，就显得那桌菜诱人极了。
我不着痕迹地收回扫向柳姐脸的视线，面上保持了不动声色的淡笑。
“正饿着呢，谢姨来得太及时了。”我笑着朝谢姨点了点头，随后转向餐桌方向，和放下最后一盘菜的柳管家打招呼，“柳姐，辛苦了。”
“客气啥，这是我们的工作。”柳姐摆摆手，笑得暖融融的。
小汐替我拉开了靠窗的那把椅子，很自然地顺着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柳姐和谢姨也没推让什么，很自然的在餐桌对面落座。
不去刻意强调阶级，这是这个家一贯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