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穿鞋,地板的凉意让我冷静了些。
那种不对的直觉,已经逼到喉咙口了。
视线落在门口的置物台上,小汐的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朝下,连震动都没有。
她把手机落下了。
是故意留下,还是急的忘了?
或许是之前几次乱局的余烬还没完全熄灭,我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瞬间断了。
“谢姨,小汐有没有回来说过什么?”
谢姨放下手里的搪瓷碗,摇了摇头,“没,我想去帮忙提东西,她还说不用,很快就回来的。”
谢姨笑着说,但瞥了一眼窗外翻滚的乌云之后,也收起了轻松的神色,连着问道,“这乌云压境的,似乎要下大雨了,你担心的话,要不我接她去?”
“我自己去吧。”
谢姨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我没再多解释,往里屋走换了身衣服后,我快步走到大门口。
管家柳姐已经剪完了所有的植被,地上也被扫了个干净,没有一片多余的残叶。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老旧的黄铜钥匙,看样子是要出门办事顺便看一眼邮递箱。
“柳姐,开一下大门。”我说。
“现在?”柳姐抬头望了我一眼,又望了望窗外,迟疑道,“怕要下大雨了,你的病也才好,身体正虚着,若是瓢泼大雨又淋了一身,到时候可得要受苦了。”
“开吧,我有急事。”
我语气很轻,但最后一字的尾音落得很稳,不再有商量余地。
柳姐不再多嘴,麻利地拧开大门插锁,两扇沉槐木门被我拉开一条子缝隙时候,外面风的灰叶子还来不及吹拂我的面颊,我就看见了门口那个不该站在这儿的人。
一道影子斜挂在庭院的青石板地面上。
青砖门框转角处,那片深沉的墙影背阴里,一个人就那么松松垮垮地倚着石阶边的石狮子,仰着头看云,长腿歪伸着,阔腿牛仔裤漫不经心地垂下来,浅色衬衫在白亮的天光里泛起一层暖色光晕。
秋风一阵一阵地卷着枯叶,从他面前旋过。
他侧过头看见了我,不算冷清的街上零落着几片隔夜叶子和怕是上次梅雨天糊在上头陈旧了的分明,但他站的地方净得分明极了,于是这个人在漫天苍黄中突兀又淡然。
那人弯起唇角,抱臂嬉皮笑脸地冲我抬了抬下颌。
是肖家那小子。
这算是他为时不多的正常造访了。
有许多回我和他打交道,他都藏的极深。
这家伙总是黑衣黑围帽遮蔽面貌的行头,让别人在前面替他冲锋陷阵,这种打扮,看着就不像好人。
而今天他这身,倒像个真真切切的日常百姓访友。
年岁二十出头,面容线条修长干净,配上那不刻意掀起的笑容,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眼睛。
他那双眼极深,抓捉不出到底几许光鲜之下露多少狠辣在底边,只是觉得锋利又漂亮。
他瞧见柳姐和谢姨在门内探头隔着望他,不但没躲,反而痞笑,反手摸出自己多余那支没谢户的浅金色盒子装的某牌外洋槟,往嘴角虚一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柳姐迷糊了一下,被这么自然招呼露牙缓解防备,只是回头有些疑虑的看着我。
我站定在门口,内心一点都不平静。
看来,小汐是被调虎离山了。
没展神情,我让开正门口的位置,人进门后,我顺势带上了门。
同柳姐随口应付了一句“认识的”,叮嘱她暂时不必跟着,随后便抬脚往里面走“你们在大厅里吧,有事我叫你们。”我对大厅里的谢姨道,谢姨点头称是,没有多问。
肖家那小子双手插在裤兜里,随我身后两步进了宅子。
我引他进了三楼最里头那间书房,等我伸手拉上书房门,顿间四下就风吹不动了。
他选了东北角那张木椅子,随手从身后的墙柜上取了一本书,是我专门从外头搞来的游记。
我走向靠窗户那排座位。
“闲杂人等都消失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下一步了。”肖家小子开门见山,在我将书房门关上还未转身之时就开了口。
啧,小汐还真是他引开的。
还真是煞费苦心。
我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在靠窗口的椅子上坐下,冲着对方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
“这么淡定?啧啧,真是无情啊~”
肖家小子就坐在我对面,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目光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暗光。
“我还以为,你会很紧张那位小主神的安危呢~”他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故意吊着我的胃口。
窗外的光线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
灰尘在其中缓慢浮动,像是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
我靠在沙发里没有接话,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我是在乎小汐,却也相信她的能力。
前世的她,连逆天而行替我应死劫这种不要命的事都干得出来。
只要我还活着,她不会让自己死的。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几转,我依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不紧不慢地架起二郎腿,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凉了几分。
“这么大费周章,你总不会是来和我偷偷聊八卦的吧?”
他听出了我话语里的冷淡,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当然不是,我还没那么无聊。”
肖家小子一点不客气地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顺手从最近的书柜上抽出一本游记,低着头随手翻了翻,“上次说的那个拍卖会,我查到了点新东西。”
我看他没有要抬头的意思,却知道他的话才说到一半。
但我没急着追问,而是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什么?”我最终还是问了一句,语气里压着点不耐烦。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小子这么急切地跑来见我?
还不惜困住小汐,单独和我传消息?
这代价可不小。
“拍卖会的压轴品,是忘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