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问:“是不是有人提前知道排爆组的位置?”
“现场的引线被重新接过。”
“什么意思?”
“原本的装置只会在井口开启后触发,后来有人改了线路,变成延时引爆。”
“什么时候改的?”
“我们还在查。”
“你们的人有没有伤亡?”
“两个排爆队员受了轻伤,庆丰外围没有发现其他人员。”
“黑鹰呢?”
“还在医院。”
“林川?”
“被我扣下了。”
“他要进去救人?”
“他差点带人冲进废墟。”
我点点头。
林川就是这个脾气。
只要认定沈怀青还在三号井里,他就不会管警方封锁,也不会等消息。
“苏叔叔。”
“你说。”
“我父亲当年不是一个人进去的。”
苏展鹏的脸色变了。
“周建华告诉你的?”
“他承认了?”
“他说昭明远不是一个人进去。”
苏展鹏没有追问我为什么私自去见周建华,只问:“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知道同伴是谁,还说爆炸以后,那个人不会在原来的地方。”
苏展鹏站了几秒。
然后,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画面里是庆丰三号井旁边的一段围墙。爆炸前,围墙外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门开着,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人。
“这是监控截出来的。”
“看不清脸。”
“但能看清车牌。”
我接过照片。
车牌只剩下半截,后面两位数字被烟尘挡住了。我看了几眼,车后窗上的东西让我停了下来。
“这辆车不是谁的。”
“你见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车后窗贴着十三行服装市场的通行标志。”
苏展鹏抬头。
“十三行?”
“红姐和姐姐在那里做过生意,市场里的货车和面包车,很多都有这个标志。”
“这不能证明车属于她们。”
“我知道。”
我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爆炸时间是两点零三分。
那个人在井口附近停了十六分钟,车也一直没有开走。
“苏叔叔,能不能查这辆车最近的出入记录?”
“已经在查。”
“车牌如果被遮住,可能是故意的。”
“也可能是爆炸时损坏。”
“那个人站在车边,不像是在逃命。”
苏展鹏拿回照片。
“你怀疑谁?”
“我不知道。”
我看向走廊尽头的周建华。
“但他应该知道。”
周建华坐在房间里,低着头,没有再闹。他离我们不远,应该听见了刚才的话。
苏展鹏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
“周建华暂时不能动。”
“为什么?”
“他刚才提出要联系上级。”
“他还有上级?”
“只要案子没有结,谁都可能有关系。”
“你担心他被人带走?”
“我担心有人借程序把他带走。”
我没有接话。
周建华现在留在派出所,反倒安全一些。至少苏展鹏还在这里盯着。要是交给其他单位,最后会被送到什么地方,就不好说了。
我问:“那我父亲呢?”
“还在市局。”
“井下爆炸的消息告诉他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第二个入口。”
“你怀疑他还在隐瞒?”
“我怀疑所有人。”
苏展鹏把照片收进文件袋。
“包括我?”
“包括我自己。”
他说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我跟了两步。
“苏叔叔,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等笔录结束。”
“多久?”
“如果顺利,今天。”
“如果不顺利呢?”
“那就明天。”
陈三火在后面小声说:“昭阳,这里伙食怎么样?要是明天还不走,我得让他们加个鸡腿。”
值班人员回头瞪了他一眼。
陈三火马上闭了嘴。
苏展鹏走到楼梯口,脚步停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
我看向他。
“庆丰现场找到了一块烧毁的金属片。”
苏展鹏从口袋里拿出证物袋。
金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已经融化,表面还留着半个刻痕。
那是一个数字。
“七?”
我脱口而出。
苏展鹏点头。
“不是普通编号,技术人员确认,它和你父亲交给你的金鹰底座上的刻痕一致。”
我盯着证物袋。
金鹰底座上确实有一道很浅的数字刻痕。当时我只以为是旧物磨损,没想到那是编号。
“这块东西在哪儿找到的?”
“二号门附近。”
“爆炸点在三号井。”
“所以才奇怪。”
我抬起头。
苏展鹏把声音压低。
“昭阳,金鹰可能不是开门的钥匙。”
父亲把金鹰交到我手里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他当时没有解释太多,只说这东西不能落入别人手里。
金鹰如果不是钥匙,那它真正的作用是什么?
标记,编号,或者是某件东西的一部分。
苏展鹏重新把证物袋收好。
“现在,谁都不要告诉。”
“包括红姐?”
“包括所有人。”
“可她们可能已经被卷进来了。”
“所以我才提醒你,别让她们去十三行。”
我看着苏展鹏。
“那辆车的事情,你已经查到她们身上了?”
“不是她们。”
“你为什么这么说?”
苏展鹏没有回答。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收到的短信,脸色沉了下来。
“苏叔叔?”
苏展鹏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十三行仓库昨夜有人翻动,失窃物品不明。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红姐和姐姐都在夏茅,可十三行还有她们的生意和仓库。
有人炸了庆丰三号井,接着又去了十三行。
这两件事不会只是巧合。
苏展鹏收回手机。
“现在明白了吗?”
我点头。
“他们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所以开始查第二个地方。”
“他们要找的东西,可能不在井里。”
“也可能已经被人带出来了。”
苏展鹏看了我一眼。
“而你父亲,或许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警员跑上楼,脸色发白。
“苏局,医院那边来电话。”
苏展鹏转过身。
“说。”
“黑鹰醒了。”
“他交代了什么?”
年轻警员看了我一眼,才压低声音说道:“他说爆炸之前,他在井下见过一个人。”
“谁?”
“他说那个人不是认识的人。”
我和苏展鹏同时抬头。
“那是谁?”
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
“黑鹰说,那个人自称是昭明远。”
走廊里没人说话。
我父亲明明被押在市局,可爆炸前,三号井里却出现了一个自称昭明远的人。
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为什么要在井下留下金鹰的编号?
苏展鹏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备车。”
他看向我。
“昭阳,跟我去医院。”
我刚迈出一步,楼下又有人喊了起来。
“苏局,十三行那边发现了血迹!”
“还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昭阳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