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声音传了上来,走廊里的人全都停住了脚步。
“苏局,十三行那边发现血迹!”
“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昭阳两个字!”
我看着那名年轻警员,第一反应不是十三行出了事,而是红姐。
她们虽然已经搬到了夏茅,可十三行的仓库还在。
姐姐和红姐在那里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认识她们的人太多,熟悉她们习惯的人也不少。
有人要动仓库,肯定是冲着她们去的。
可红姐为什么会留下我的名字?
她不可能去十三行。
姐姐也不会去。
她们都知道庆丰出了事,也知道苏展鹏已经提醒过,最近不要靠近十三行。
按红姐的性格,她可能会担心我,却不会不通知我,自己一个人跑过去。
那张纸不是红姐留下的。
是有人故意写给我的。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很快闪过几个人的名字。
黑鹰在医院。
林川被扣着。
五哥还在所里,陈三火和我一样也没出去。
周建华同样被留在这里。
庆丰三号井里有人冒充我父亲,十三行仓库又出现了血迹,还留下我的名字。
能在外面同时安排这两件事的人,必须能调动人手,还得熟悉警方的行动。
林耀东有这个能力。
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这种时候,他不会主动下场。
林耀东最擅长的,就是坐在旁边看别人厮杀,等最后出来捡便宜。
剩下的人,就只有周建华背后的势力。
他们把所有可能动手的人都困在这里,却让自己的人继续在外面安排事情。
这不是救人。
这是在清场。
他们想把庆丰和十三行的两件事,全都扣到我头上。
苏展鹏见我一直没动,走到我面前。
“昭阳,你怎么了?是不是想不明白?”
我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在这里,外面却还有人在动手,这个人不是为了找红姐她们。”
“你觉得他是冲你来的?”
“他在三号井里安排了一个假的昭明远,又在十三行留下我的名字,要是只想杀人,没必要绕这么多弯。”
苏展鹏没有马上回答,只朝那名警员伸出手。
“纸呢?”
警员把一个透明证物袋递了过来。
袋子里装着一张被撕过的白纸,纸角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上面只有两个字,昭阳。
不是毛笔写的,也不是钢笔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在很急的情况下写下来的。
我隔着塑料袋看了一遍。
“血是人的吗?”
“现场还没送检,”警员说,“不过仓库后门有拖拽的痕迹,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子里,我们的人顺着找过去,到了拐角就断了。”
“有尸体吗?”
“没有。”
“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货架被翻过,地上有碎玻璃,里面少了几箱布料,其他东西还在清点。”
苏展鹏看向我。
“你觉得他们在找什么?”
“不是布料。”
“你怎么确定?”
“真要偷货,不会只翻仓库最里面那一排,那里没有成衣,只有红姐以前留下的杂物。”
“里面有什么?”
我想了一下。
“老账本,一些进货单,还有几只装样衣的木箱。”
苏展鹏的目光沉了下来。
“账本里有没有庆丰的东西?”
“没有。”
“你再好好想想。”
“我记得很清楚。”
红姐做生意,一向不喜欢留下太多纸面上的东西。
她以前说过,账本丢了可以重做,真正重要的东西,不能放在别人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十三行仓库里,最不起眼的不是那些木箱,而是角落里的那只旧铁柜。
铁柜上的锁坏了很多年,红姐一直没换。
里面堆着服装吊牌、旧报纸,还有一些已经用不上的货单。
如果有人翻过仓库,却只留下血迹和我的名字,说明他没有找到真正想找的东西。
“苏叔叔,现场有没有看到车?”
“暂时没有。”
“白色面包车呢?”
警员摇了摇头。
苏展鹏问:“你怀疑那辆车去了十三行?”
“那辆车有十三行的通行标志,庆丰现场的人没有离开,车却在爆炸之前出现,现在十三行又出了事,很可能是同一批人。”
“车牌只剩半截。”
“十三行那边有登记。”
苏展鹏看着我。
“你记得?”
“红姐以前让我去市场办过通行证,市场里的车不一定都登记,但仓库区的车,得留下进出记录。”
“那只是规矩。”
“只要有人收钱,就肯定会留下记录。”
陈三火在旁边插了一句。
“昭阳说得没错,十三行那边的人,收钱比收货还快,记性也比账本好。”
苏展鹏没理他,只转身对警员说道:“马上联系市场管理处,查清楚近三天所有白色面包车的进出情况,再让法医先检血迹,现场先封起来,别让任何人靠近。”
警员敬了个礼,转身下了楼。
我却还站在原地。
那两个字,一直留在我的心里。
昭阳。
对方没有写昭明远,也没有写红姐,更没有写金鹰。
他写我的名字,是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赶过去。
也就是说,十三行不是第一现场。
那里是专门留给我的第二个现场。
只要我出现在那里,警方就会发现我的名字,甚至可能找到我的指纹。
到时候,庆丰的爆炸和十三行的血迹,就能被拼成一条完整的线。
我父亲当年带走金鹰。
现在的我,又成了唯一知道秘密的人。
幕后的人想让所有人相信,我为了抢回某样东西,先炸了庆丰,然后去了十三行灭口。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完整。
完整到像是有人早就替我写好了。
苏展鹏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事情很快就能查清楚,那些人也没办法在广州继续闹下去,你放心。”
我抬头看他。
“苏叔叔,你真这么觉得?”
“至少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他们能在广州掀起多大的乱子。”
“他们已经在庆丰用了炸药,又去了十三行,如果只是想遮掩一件旧事,没必要搞这么大。”
“所以才要查。”
“查谁?”
苏展鹏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的对象,而是没有证据之前,不能把名字说出来。
这时候,楼下响起了电话铃声。
值班民警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急忙捂住话筒,朝楼上喊道:“苏局,医院那边又来消息了,黑鹰要见昭阳!”
苏展鹏皱起眉头。
“他说什么?”
“他说不见昭阳,就什么都不说。”
我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苏展鹏一把拉住我。
“你不能直接过去。”
“他见过井下那个人。”
“他现在还没恢复,急着说话,可能会把事情弄得更乱。”
“那个人自称是我父亲。”
“我知道。”
“我必须见他。”
苏展鹏看着我,手一直没有松开。
“医院外面不安全。”
“那就派人跟着我。”
“你现在还是协助调查的身份。”
“那就让人把我铐过去。”
陈三火在旁边咳了一声。
“苏局,您看,昭阳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讲道理,实在讲不通,他也不介意换个方式。”
我瞥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
“我这是帮你缓和气氛。”
“你把气氛弄得更紧张了。”
苏展鹏松开手,却没有让开。
“黑鹰只说要见你,没说现在必须见。”
“你担心有人借他的口传假消息?”
“我担心他身边有人。”
话音刚落,楼下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