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站在陈放脚边最高的一点,眼神没有一丝慌乱。
“嘭!”
一截大腿粗细的断裂松木顺着急流卷下,打着旋狠狠砸向青石边缘。
陈放眼疾手快,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松木的断茬。
试图借力将其拉过来卡在两块石头中间,搭一座临时独木桥。
入手的瞬间,陈放的瞳孔剧烈一缩。
这触感不对!
断茬处不是被风折断的劈裂状,也不是被水泡朽的松软。
边缘极其平整,带着明显的高温碳化痕迹。
陈放把松木强行拽到近前,低头一嗅。
一股即使被泥水浸泡过,却依然刺鼻的硝铵炸药味,混着硫磺的酸臭,直往鼻子里钻。
木头表面还残留着大面积非自然断裂的火药灼烧黑斑。
陈放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眼神愈发冰冷。
在这深山老林里,除了天灾,最要命的永远是人心。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
“嘎吱——”
脚下这块原本坚如磐石的巨大青花孤石。
在泥石流和上游无数枯木冰块的连番疯狂撞击下。
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陈放猛地低头。
只见坚硬的石面上,一道指头粗细的裂纹。
正从迎水面的边缘,如同蜘蛛网般飞速撕裂开来。
“咔嚓、咔嚓嚓——”
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经爬到了陈放的靴底。
连带着磐石和黑煞脚下的石块也开始剧烈倾斜。
孤石底盘被彻底掏空,崩塌,只在下一个眨眼之间!
陈放单膝跪在湿滑的石面上,没有任何犹豫。
左手“锵”地一声。
拔出剥皮小刀,刀锋在左腿上狠狠一划。
刀刃切开沾满泥沙的帆布,直接割断了一指宽的麻绳绑腿带。
拽下两米长的麻绳,陈放一把拉过刚才捞起来的那截带有烧焦痕迹的松木断茬。
双手手指快出残影,在木头前端迅速打下两个死结,猛地一拽,绳圈吃进木皮。
冰冷浑浊的泥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膝盖,孤石在水流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起!”
陈放起身,右脚后撤蹬住岩石凸起处,腰背肌肉猛然反弓,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借着腰部拧转的爆发力,将这截二十多斤重的松木连带麻绳,像投掷标枪一样,狠狠掷向对岸十米外的烂泥洼子。
松木带着呼啸声破空而出。
“砰”地一声。
重重砸在对岸软烂的泥地里,向前翻滚了两圈,带出一溜黑泥。
陈放根本没空吹哨,扯着嗓子大吼。
“幽灵!踏雪!”
对岸崖边,两道早已蓄势待发的影子瞬间发难。
幽灵身形如一道黑色闪电,一跃三米,准确无误地落在松木旁,一口咬住松木粗糙的断层处。
踏雪紧随其后,一口叼起垂落在泥地上的帆布麻绳一端。
它们衔着木头和绳索,交错着全速狂奔。
绕过岸边一棵倒伏老榆树裸露的树根。
踏雪和幽灵扯着绳子在粗大的树根上绕了个交叉死结!
完成缠绕的瞬间,两只狗根本不需要陈放后续指令,同时身子一矮。
肚皮几乎贴着地皮,四爪深深抠进半化的冻土里。
拼尽全力往后仰倒,把这段麻绳和松木绷得笔直!
陈放一把攥住这头,双手飞快在岩角上缠了两圈,卡进石缝。
“追风!虎妞!走!”
追风两只立耳向后一贴,没有半秒迟疑。
四爪在即将碎裂的石面上猛地发力,凌空跃起两米多高。
身在半空,追风一口咬住了那根绷紧的麻绳。
借着冲刺的惯性和绳索下坠的弹力。
它修长的身躯在泥水旋涡上方划出一道弧线。
“啪”地一下落在对岸的浅滩泥窝里。
虎妞本来对咆哮的急流有些畏惧,身子还在打颤。
但看到追风安然落地,它骨子里的狠劲也被激发了出来。
学着追风的样子,虎妞一跃而起。
虽然力道差了点,落水时后半截身子砸进了泥水边缘。
但幽灵眼疾手快,松开松木一口叼住虎妞的后脖颈,把它拽上了岸。
就在陈放准备收绳解套,把黑煞和磐石也送过去的瞬间。
“轰!”
脚底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这块重达数吨的青花孤石,彻底被掏空了。
整块石头从中炸裂,碎成两半,轰然倒塌!
岩角断裂,绑着的麻绳瞬间脱扣弹开。
陈放脚下一空,失重感骤然袭来。
连带着站在他身前的黑煞和磐石,一人两犬同时砸进了零度以下的冰水与泥浆旋涡中。
冰冷刺骨。
这是陈放入水后的唯一感觉。
周围全是翻滚的烂泥、碎石和被泡烂的树枝。
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铁锤狠狠捶中,泥水夹杂着腥臭味疯狂倒灌进鼻腔和耳朵,肺里的氧气被瞬间压榨。
他在狂暴的水流中奋力划动手臂,试图踩水浮出水面。
但这股泥石流的拉扯力太大了。
人在水下就像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
突然,右腿大腿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水下错综复杂的暗流里,一根埋在河床底下的地下枯木茬子。
犹如一根倒勾的长矛,卡进了陈放工装裤的布料里,扎透了皮肉。
巨大的水流从头顶压下来,陈放整个人被硬生生钉在了水底。
睁不开眼,看不清方向,窒息感如同一张大网将他死死罩住。
胸腔憋得快要炸开,本能让他开始疯狂挣扎。
但越挣扎,那根树茬子卡得越紧。
千钧一发之际,水底的浑浊漩涡中。
两团庞大的黑影逆着湍急的泥流撞了过来。
黑煞和磐石!
它们根本没有顺着水流逃生,而是第一时间反身潜入水下找人。
黑煞一头扎向陈放的右腿。
在漆黑憋闷的水底,它一口咬住那根尖锐的枯木茬子。
锋利粗长的犬齿深深嵌入朽木内部。
黑煞疯狂甩动那颗硕大的脑袋,试图把卡住陈放的烂树根撕碎。
巨大的阻力让黑煞在水下被呛出了气泡,但它依然死咬不松口。
同一秒,陈放感觉脚底板下的烂沙泥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拱开了。
磐石!
这条体型最庞大的悍犬,直接一头扎进了陈放脚下的泥沙底。
四肢在水底乱石中蹬出无数气泡,宽阔厚实的脊梁顶住陈放的靴底。
在上方数吨泥水的恐怖倾轧下,磐石愣是用它的身躯,化作千斤顶,把陈放往上托举了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