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楼下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紧接着是杂乱而急促的奔跑声。
齐建国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半本账册掉进了火盆里，把火苗压灭了大半。
他猛地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几十名身穿藏青色警服、手持五四式手枪的公安干警，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分三路如潮水般涌进海关大院。
后院三号仓库的大铁锁，已经被两名干警用大号断线钳当场剪断。
“完了，省里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齐建国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顾不上火盆里还没烧完的残页，转身抓起桌上的樟木箱子，一步跨上办公桌，伸手推开朝向后巷的木框玻璃窗。
这儿是二楼，底下正好有一堆秋天备冬用的煤泥堆，只要跳下去钻进江边的芦苇荡，就能顺着鸭绿江坐木排逃往外地。
“砰！”
就在他一只脚刚跨上窗台的瞬间，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锁连同木屑一起崩飞。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刑侦干警端着手枪，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利剑一般，直直刺向窗台上的齐建国。
齐建国眼珠子赤红，咬着牙根不管不顾地往窗外一纵。
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底下的煤堆，早就埋伏在后巷墙根下的四名干警一拥而上。
领头的刑侦队长一个箭步冲上前，趁着齐建国落地的瞬间，一记精准的扫堂腿将他绊倒在煤泥里，紧接着膝盖顶住他的后心。
“咔嚓！”
冰冷的银手铐瞬间锁死了齐建国的双腕。
樟木箱子摔在地上，铜锁崩开，一摞摞大团结钞票散落得满地都是，混在黑乎乎的煤渣子里。
“放开我！我是临江海关副处长，你们凭什么抓我？！”
齐建国嘴里啃了一嘴黑煤泥，拼命扭动着肥胖的身躯，扯着嗓子干嚎。
楼上办公室里，康守信快步走到搪瓷脸盆前，抓起桌上的一杯隔夜冷茶，“哗啦”一声泼进火盆。
“刺啦”一阵白烟腾起，火苗彻底熄灭。
随行的纪检干事立刻戴上白手套，用镊子从灰烬底下夹出三本只烧焦了封皮的暗账。
随后又在敞开的保险柜底层，翻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饼干盒。
撬开饼干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封信件，还有两本存折。
干事快速翻看了一遍，抬头向康守信汇报道。
“康主任，三本黑账的主体内容全都保住了，上面详细记录了过去两年通过免验红单放行的山货数量！”
“另外，这两本存折上的金额加起来足足有八万块钱，还有十几封跟抚松老拐子、省轻工局刘建军往来的亲笔密信！”
康守信接过那两本沉甸甸的存折和密信，走到窗前。
此时，齐建国已经被两名干警像架回了二楼办公室，按在靠墙的木椅上。
周厅长也大步流星地从后院走了上来，身上的大衣带着一股浓烈的中药材味道。
“老康，后院的三号仓库已经清查完毕了。”
周厅长摘下大檐帽，脸色阴沉得吓人。
“里面藏着整整两大箱未经申报的朝鲜高丽参，还有从林区收上来的十八副黑熊胆、二十四架梅花鹿二杠鹿茸，以及上百斤野山参干货！”
“光是这一仓库的赃物，按外贸出口牌价估算，就超过三十万！”
康守信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满脸黑灰的齐建国，将那个铁皮饼干盒重重顿在办公桌上。
“齐建国，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齐建国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康主任，周厅长，冤枉啊！”
“后院仓库的钥匙好几个人都有，我根本不知道里头藏了什么私货！”
“至于保险柜里的这些账本和信件，那是有人趁我不备塞进来的，是刘建军和外头的投机倒把分子合起伙来栽赃陷害我！”
“刚才我发现这些黑材料，正因为害怕惹祸上身，才想着赶紧烧掉，我跟他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这番无赖至极的抵赖，康守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笔迹鉴定报告，连同老拐子按满红手印的供词，一页页摊在齐建国眼皮子底下。
“栽赃陷害？”
康守信伸出手指，重重敲在其中一页账册的批注上。
“这三本黑账上每一笔分成款项的勾销签字，全都是你齐建国的亲笔字迹，省公安厅技术处的鉴定报告就在这儿！”
“还有，抚松黑市的老拐子，以及省轻工局的刘建军，早在昨天就已经把你供得底掉！”
“甚至就在四个钟头前，你叔叔齐松柏用暗线电话通知你烧毁账本、携款潜逃的全过程，我们的监听磁带录得清清楚楚！”
“齐建国，八万块钱的巨额赃款，三十多万的走私山货，你真以为靠死鸭子嘴硬，就能保住你这颗脑袋？”
“监听磁带”四个字一出口，齐建国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整个人瞬间瘫软在木椅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桌上那堆铁证，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裤裆处慢慢洇湿了一大片，散发出刺鼻的尿骚味。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齐建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别枪毙我……康主任，我说，我全都交代！”
“这全都是我叔齐松柏在背后一手策划的啊！”
“是他让我利用海关副处长的职权签发免验红单，也是他让刘建军在下面组织货源。”
“每次外商结算回来的钞票和外汇，我叔一个人就要拿走六成！”
“我就是个听喝办事的替罪羊，求求组织给我一条活路……”
负责记录的纪检干事奋笔疾书，将齐建国的每一句供词全部落在纸面上。
康守信等齐建国哭喊着按下手印，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直接接通了长春省委一号办公楼的值班室。
五分钟后，省委向书记在电话那头听完汇报，当场下达了最高指示。
“正式批准省纪委对省政协老委员齐松柏实施隔离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