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看到他好奇,指着照片说,这是邓永,我兄弟,因公牺牲了。
许三多的眼神沉了沉,又很快恢复了那副老实的样子。
他端起酒杯,一仰头,又干了一杯。
邓首长,我再敬您。
邓永被他连敬了五杯,终于扛不住了,摆手。
不行了,不行了,喝不过你,喝不过你。
他看了看许三多怀里的袁朗,又看了看许三多,压低声音,你们俩,到底谁酒量好?
许三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袁朗的呼吸均匀,趴在他肩窝里,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邓永,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首长酒量还是可以的。
邓永:那他这是?
许三多:累了。
邓永:
他看了看许三多,又看了看袁朗,最后什么也没说,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杯。
成才和甘小宁在对面埋头吃菜,筷子抡得飞快,仿佛这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包间里,酒香混着菜香,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许三多再次给邓永倒酒。
酒液落下,不急不缓,倒到七分满,停。
邓永看着这画面,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我说小同志,你这……也太惯着他了吧?
许三多放下酒瓶,端起自己的酒杯。
首长只是累了。
邓永:累了?他累什么了?今天抓人的是你们,动手的是你们,他就站旁边看了一眼,累什么了?
许三多:首长操心。
邓永:操心?他操什么心了?
许三多:首长一直操心。
邓永被噎住了,看着许三多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看怀里那个呼吸均匀、明显装醉的人,忽然觉得腮帮子疼。
不是,你跟他多久了?就这么惯着?
许三多想了想,手指在袁朗腰侧轻轻敲了一下。
挺久了。
邓永:挺久是多久?
许三多:记不清了。
邓永:……你这酒量,也是跟他学的?
许三多:
邓永:说话的方式呢?
许三多:
邓永:倒酒的姿势呢?
许三多:
邓永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许三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老实。
邓永:说一个我听听。
许三多端起酒杯,往前递了递。
邓首长,我敬您。
邓永:
他端起酒杯,跟许三多碰了一下,一仰头,干了。
放下酒杯,他抹了把嘴,看着许三多,越看越眼熟。
小同志,你叫什么?
许三多:许三多。
邓永念了一遍,忽然愣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是那个七零二团的?
许三多:
邓永:还是钢七连的?
许三多:
邓永的表情变了,他看看许三多,又看看怀里那个装醉的,忽然笑了,笑得直摇头。
我说呢,原来是你啊。
许三多没接话,拿起酒瓶,又给邓永倒了一杯。
邓永端着酒杯,没喝,就那么看着许三多的脸。
邓首长,我再敬您一杯。
邓永:还喝?你这酒量可以啊。
许三多:跟首长学的。
邓永:……又是跟他学的?
许三多:
邓永看了看怀里的袁朗,又看了看许三多,忽然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
他伸手戳了戳袁朗的肩膀,你真不是人啊。
袁朗没动,呼吸依旧均匀,趴在许三多肩窝里,像真的醉了。
但许三多感觉到,揽在腰上的那只手,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不小心。
许三多没说话,只是揽着袁朗的手紧了紧,又给邓永倒了一杯。
从饭店出来,夜风一吹,邓永的酒劲彻底上来了。
他走路晃悠,左脚踩右脚,看人都带重影。
甘小宁和成才扶着他,他还不乐意,一把甩开,指着许三多背上的袁朗,嘴里含糊不清。
袁大狼……你个王八蛋……你装醉……你骗我酒……
他伸手就想打袁朗一下,手还没碰到,许三多带着背上的人往旁边侧了一步,刚好躲开。
邓永的手挥空了,身体往前一栽,被成才一把扶住。
邓处,小心。
邓永推开他,还想往前冲,被甘小宁拉住了。
邓处,到了,招待所到了。
几个人进了招待所,前台开了两间房,挨着。
许三多背着袁朗,站在走廊里,看着成才和甘小宁。
成才,小宁,你们两个扶着邓首长,你们跟邓首长一个屋子。
成才愣了一下。
三多,不用吧?他那么大人了,还能尿床不成?
甘小宁在旁边接话,一脸认真。
班长,你是不是怕半夜邓首长吐了,万一窒息?
成才看了他一眼。
不会吧,人再笨还能不知道吐地上?
甘小宁:
那可不一定,喝多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上次我们班里有个兵,喝多了抱着马桶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脑袋都肿了。
成才:……那是你们班的兵,我们班的不这样。
许三多背着袁朗,站在旁边,等他们斗完嘴,才开口。
小宁说得对,你们两个看着点。
成才:行吧,那你呢?
许三多拍了拍背上的人,袁朗的头搭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我看着这位首长。
成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我倒是忘了,还有一只醉猫呢。
甘小宁嘿嘿笑了两声,走过来,帮许三多把袁朗往上托了托。
行,班长,早点休息。有事喊我们。
成才也走过来,压低声音。
三多,需要人你就喊我,两间房挨着,一嗓子的事。
许三多点了点头。
好的。
邓永这时候还在挣扎,指着许三多的背影,嘴里嘟囔。
那小子……酒量好……比袁朗还能喝……袁朗你个王八蛋……你从哪儿拐来的……
成才和甘小宁一左一右,架着他往房间里走。
邓首长,到了到了,您先歇着。
对对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邓永被架进房间,还在回头喊。
袁朗……你等着……明天我还跟你喝……
门关上了,声音被挡在里面。
走廊里安静下来。
许三多背着袁朗,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门开了。
他背着人走进去,用脚带上门,然后走到床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袁朗放下来。
袁朗躺在床上,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像真的醉了。
许三多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帮他把鞋脱了,又把外套脱了,盖上被子。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动。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袁朗的脸上。
袁朗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声音很清醒,一点醉意都没有。
三多。
许三多:
袁朗:邓永说我装醉。
许三多:
袁朗:你说我装了吗?
许三多看着他,没说话。
袁朗笑了,侧过头,看着许三多,眼神在月光下亮得很。
你也不拆穿我。
许三多:首长想装,有自己的理由。
袁朗:……你这小子。
他伸出手,拍了拍床边。
坐过来。
许三多没动。
袁朗:坐过来,我又不吃你。
许三多这才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袁朗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今天辛苦你了。
许三多:不辛苦。
袁朗:替我喝了那么多酒。
许三多:应该的。
袁朗的手停在他的头发上,没拿开,就那么放在那儿。
三多。
你今天……在饭店里,看邓永的眼神,不太对。
许三多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了。
没有。
袁朗:我看见了。
许三多没说话。
袁朗也没追问,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许三多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另一张床边,和衣躺下。
房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月光里慢慢合上了节拍。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
许三多的眼睛睁开了。
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他习惯了这个点起来,打一套拳,再跑一万米,回来刚好赶上出操。
他刚想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背就贴上了一片灼热。
不是被子的温度,是人的胸膛。
腰上搭着一条手臂,很重,勒得很紧。
腿上还压着一条大腿,横在他膝盖上方,像道锁。
袁朗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他这张床上,整个人贴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地喷在他脖子上。
许三多的动作停住了。
他试着把腰上那条手臂挪开,手指刚碰到袁朗的手腕,身后的人就动了。
不是醒,是收紧。
袁朗的手臂一用力,直接把许三多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他的后背完完全全贴在自己胸膛上,嵌得严丝合缝。
然后那条压在腿上的大腿也往上挪了挪,卡在许三多的两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