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夜色更深。
几人终于飞到松村外。
村口那棵老槐树,静静立在那里,比记忆中更加粗壮。
风吹过。
树枝轻轻摇曳。
李骏缓缓停下脚步,目光久久停留在村口。
眼神渐渐恍惚。
这里。
便是他命运改变的地方。
当年。
他便是在这里,与母亲徐花依依惜别。
那时候。
母亲红着眼眶,不停叮嘱他。
杨婆子则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年幼的自己,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跟着杨婆子离开了松村。
谁也没有想到。
这一走,便是一百八十年。
命运,也从这里彻底改变。
想到这里,李骏久久没有说话。
……
旁边。
小岐还在回味刚才那群混混的狼狈模样。
忍不住嘀咕道:
“万骨大人。”
“你干嘛还吓唬那些凡夫俗子?他们都尿裤子了,直接杀了不是更省事?”
“那些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
万骨瞥了她一眼。
“这里可是李骏的故土。”
“你想着犯杀戒。”
“万一死的人里,有他的亲戚怎么办?”
小岐顿时一愣。
“不会……”
“这么巧吧?”
万骨摊了摊手。
“西平城本来也不大。”
“说不定。”
“还真就这么巧。”
阴蒲也淡淡补充一句。
“给他们一点教训便够了,若是真能因此改邪归正,也算一件善事。”
这倒让玻伊鄙夷看了阴蒲一眼,她可太明白这阴蒲是如何阴毒,如今还在李骏面前装善人。
小岐鼓着嘴,小声嘀咕。
“我还是觉得恶人就该杀杀杀。”
不过终究没有继续反驳。
……
李骏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眼前的松村。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
只是,没了熟悉的身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压下。
随后轻声说道:
“我们……”
“进村吧。”
说罢。
李骏率先迈开脚步。
一步一步。
朝着阔别近一百八十年的故乡,缓缓走去。
玻伊、万骨、阴蒲、小岐几人,也随即跟在他的身后,一同走进了夜色笼罩下的松村。
夜色之下,松村家家户户开始闭门吹灯。
远处偶尔传来犬吠声,又有几只鸡被惊得扑腾着翅膀跳上篱笆。
村外的郊野之中,大片农田顺着地势铺展开来,星光洒落,农作物轻轻起伏,像一片银色海洋。
田埂之间,还有几名晚归的农夫挑着锄头,三三两两说着家长里短。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又那么熟悉。
只是……
李骏神识一扫,心中却升起一丝难言的落寞。
松村还是那个松村。
可人,却少了许多。
不少房屋已经空置,院落长满杂草。
曾经热闹的荷叶塘附近,如今只有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亮着灯火。
孩童的嬉闹声,也远远没有记忆中那般喧闹。
一个时代,终究还是过去了。
李骏缓缓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回忆之中。
……
没多久。
他来到了熟悉的荷叶塘。
李骏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小时候。
他最喜欢和村里的孩子在这里摸鱼、摘莲蓬。
母亲徐花总会站在岸边,一边洗衣,一边喊他早点回家吃饭。
还有在荷叶塘旁边书荷学院,朗朗的读书声。
那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可如今,却只剩下风吹荷叶的沙沙声。
……
很快。
一座熟悉的小屋,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里。
正是他的故居。
李骏停住脚步,眼神微微一颤。
可下一刻,他却愣住了。
眼前的小屋虽然还保留着原来的一点轮廓,可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院墙重新修缮过。
屋顶换了新瓦。
最重要的是……
院子里竟然围着木栏。
栏里养着七八头肥猪。
陌生的猪圈味扑面而来。
“哼哼——”
几头肥猪正躺在稻草堆里打滚。
而当年属于自己的卧室……如今竟然被改成了养猪室。
几头小猪正挤在里面睡得正香。
李骏站在门口,沉默许久。
小时候睡觉的地方,如今住着一群猪。
那屋子里面的人,会是谁?是自己的家人么?
李骏站在原地,停顿了。
小岐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公子。”
“你小时候住得还挺……热闹。”
李骏摇头。
“我们家是猎户,小时候,不曾养猪。”
就在这时。
院子里一名正在添猪食的长工发现了他们,他站起身,看着几人问道:“几位找谁?”
李骏收起情绪,微微抱拳。
“打扰了。”
“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不是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
那长工愣了一下。
“姓李?”
他想了想,摇头说道:
“没有啊。”
“我来这里二十多年,都没见过姓李的人,这是丁家。”
“丁家?”李骏疑惑道。
那长工随后又补充道:
“不过听附近老人说,这宅子以前确实不是丁家的。”
“原主人,好像百年前就搬走了。”
“后来,这里的地皮就卖给了丁家,到现在都有几十年了。”
李骏微微点头。
果然。
都过去一百八十年了,李家早已不可能还住在这里。
只是听到这个答案时,心里仍旧有些失落。
他又问道:
“那李家后来搬去哪了?”
长工摊了摊手。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都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村里的老人,估计还有人知道。”
李骏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随后,他忽然皱起眉头。
“丁家?”
“大哥,这荷叶塘附近,好像没有姓丁的人家。”
长工笑了笑,伸手朝院门旁边指去。
“就是这位丁家。”
“你瞧。”
“院门前不是立着碑吗?”
李骏顺着他所指望去。
果然。
院门外立着一块青石碑。
碑文记载着修缮院落、购置田产等事情。
而落款提名之人。
赫然写着三个字。
——丁阙浅。
李骏看到名字的瞬间,目光微微一凝,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当年的教书先生,竟然就是后来买下自己祖屋的人。
往事顿时浮现在脑海。
小时候,丁阙浅执教极为蛮横,一言不合便戒尺抽人。
自己也没少挨打。
那时候,整个学堂里的孩子,没有几个不怕他的。
谁能想到。
过了一百八十年后,自己祖屋竟然被丁阙浅霸占了。
真是物是人非,造化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