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轮到江敏身陷绝境,全家接连罹病离世,孤身一人对抗病痛与孤独时,自己却没能好好护住她。
过往的片段不断在脑海翻涌:江敏癌症术后,她曾多次上门探望、送上钱款,可每一次都被要强的江敏婉拒。那时的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彼时的江敏早已被绝望吞噬,心底早已埋下了轻生的念头。
旁人皆因病离世,唯有江敏,熬尽所有希望,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解脱。英子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心酸,满心的悔恨与悲痛无处宣泄,只能将整个脑袋深深埋进被窝里,任由滚烫的泪水肆意流淌,浸湿被褥。
相较于英子的自责,星辰的心底更是被无尽的愧疚与痛苦彻底淹没。江敏是她相交多年的挚友,待她全然信任、毫无保留。家中所有亲友但凡有妇产科相关问题,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找她诊治,从未有过半分疑虑。
就连江敏最初出现绝经后异常阴道出血的症状时,也是第一时间找到她求助。当初她已然安排好手术,可江敏一时慌乱逃离手术台,她却没有坚持劝说、强行督促江敏做诊刮、切除病灶子宫。
彼时的她太过怯懦,甚至暗自揣测,是不是江敏觉得自己医术不足,想要去往大医院诊治,便心存自卑,就此放任不管、疏于督促。
正是这一时的迟疑与懈怠,让江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硬生生拖成子宫内膜癌晚期,彻底错失了活下去的希望。
无尽的悔恨裹挟着星辰,她一遍遍抬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部,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滚落,打湿衣衫,心口的钝痛几乎让她窒息。
年幼的儿子周亦安看着母亲崩溃落泪的模样,慌忙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臂,用力摇晃着,软糯的嗓音带着慌张与哽咽:“妈妈,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亦安不乖,惹妈妈生气了?”
孩子稚嫩的脸庞瞬间涨红,看着痛哭不止的母亲,小小的人儿也急得跟着泪流满面。
星辰看着儿子懵懂担忧的模样,心底愈发酸涩,泪水愈发汹涌。她紧紧将小小的儿子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声音沙哑哽咽:“妈妈没事,是眼睛里进沙子了,我们亦安最乖了,一点都不淘气。”
周亦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踮起小小的脚尖,伸出稚嫩的小手,拿起桌上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母亲脸颊的泪水,小小的眉眼满是温柔。
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稚嫩纯真的模样,星辰瞬间不敢再肆意落泪。孩子尚且年幼,天真无邪,她不能让江敏一家的悲惨遭遇,在孩子心底留下阴影,不能让小小年纪的他沾染世间的苦难与绝望。
可汹涌的悲痛死死压在心头,让她浑身无力、几近崩溃,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照看孩子。她轻轻拉起儿子温热的小手,指向婆婆陈香的房间,轻声嘱咐道:“宝贝,妈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去找奶奶,和奶奶早点休息。”
周亦安抬着湿漉漉的眼眸,软软糯糯地轻声追问:“妈妈,你又要去医院做手术、抢救病人吗?”
星辰鼻尖酸涩,只能强忍泪水,轻轻点头:“嗯,妈妈去找雪花阿姨,你乖乖听话。”
满头皱纹的婆婆陈香穿着厚实的家居服,缓步走来,轻轻拍了拍星辰的肩膀,眼神温柔又心疼,低声宽慰:“辰辰,你放心去忙吧,家里有我,别太难过,保重自己的身体。”
“妈……”
星辰刚开口,嗓音便彻底哽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江敏离世的噩耗早已传遍全院、传遍整座江远市,身为医院家属的婆婆,又怎会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
星辰强撑着起身,正要迈步出门,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响起。她慌忙掏出手机,看清来电备注后,接通电话,下一秒,失声惊呼,语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焦急:“什么?东哥怎么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出凤九的名字时,星辰心头骤然一沉,眉心瞬间紧紧蹙起。
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心里咯噔重重一响。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东哥怎么会这么倒霉,磨难接踵而至,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慌乱,可星辰深知此刻绝不能乱,她压下满腹汹涌的心绪,语气沉稳又轻柔地接起电话:“好的凤九姐姐,我马上过来。你千万别慌,一定要稳住,等我到医院。”
话音未落,她已然起身,指尖飞快抓起桌边的小包,匆匆蹬上鞋子,一把拉开房门,脚步急促得近乎奔跑,朝着江远市医院的方向快步赶去,每一步都带着焦灼与忐忑。
江远市医院肿瘤科主任办公室内,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肿瘤科主任何灵端坐桌前,素来清冷的眉眼此刻覆满凝重。她生得极美,一副勾魂摄魄的姣好容颜,历经岁月沉淀,非但没有半分衰败,反而更添成熟温婉的气韵,只是此刻那张清丽的脸上,不见丝毫笑意,只剩化不开的沉重与无奈。
星辰站在办公桌前,指尖微微发颤,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垂眸沉默的何灵主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抱着最后一丝希冀追问:“何主任,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何灵缓缓抬眼,对着星辰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语气满是无力:“但凡还有一丝救治的余地,渝市医院的顶尖肿瘤科,绝不会建议东哥出院转回本地。我们接手后重新复查评估,所有方案都试过了,确实已经无能为力。”
这句话像一块千斤重石,狠狠砸在星辰心上。
她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身形一晃,软软地歪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眼底的光亮彻底黯淡下去。
她在心里默默苦笑,是啊,渝市医院的肿瘤科享誉全国,医疗设备顶尖、医师技术精湛,是无数患者的希望所在,连他们都选择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