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霖刚走出休息舱两步,就听见了通道尽头传来的嘈杂声。
“听说了吗?这船上四十几个被感染了……”
“什么?!”
“那我们不会也被感染吧!”
起初,这些声音还算平静,只是在讨论先前的事情。
但之后,就明显多了几分恐慌。
“四十几个!整整四十几个被感染了!”
“就在c区!我亲眼看见的!那些人眼睛都红了!”
“船上有病毒!我们要被隔离了!”
“放我们下去!我们要下船!”
南宫霖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转过弯,通道里已经挤满了人。
大概有三四十个移民堵在主通道上,有男有女,有alpha有beta,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omega妈妈。
他们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惊恐、愤怒、不知所措。
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被围在中间,正在努力解释什么,但声音完全淹没在嘈杂里。
“大家听我说!情况已经控制住了——”
“控制住了为什么不让我们下船?!”
“我要下船!现在就要下船!”
“我不管什么控制不控制,我要带着孩子离开这鬼地方!”
南宫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工作人员已经满头大汗了,嗓子都快喊劈了,但人群根本不听。他们只相信自己看见的。
至于那些已经被治好、苏醒、转移到隔离舱的感染者,他们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在意。
一个抱着孩子的omega妈妈挤到最前面,眼睛通红,声音尖利:“你们骗人!我朋友就在c区!她发消息说看见有人眼睛变红了!你们说控制住了,那为什么还有人眼睛变红?!”
工作人员张口结舌。
他不能说“那些人是被我们控制住之后才变红的”,这话听起来更像狡辩。
“说啊!为什么不说话?!”
“你们是不是想把我们全都关起来?!”
“放我们下去!我们要见上将!”
人群开始往前挤。
工作人员被推得东倒西歪,一个年轻beta小姑娘被挤得撞在舱壁上。
南宫霖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
但通道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一点。
正在往前挤的人群,动作顿了顿。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omega妈妈,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发紧。
她下意识回过头。
南宫霖站在通道尽头。
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omega妈妈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是谁?”
南宫霖没回答她。
人群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一样,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那几个工作人员面前,站定。
“怎么回事?”
那个被挤得撞了头的beta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声音还有点抖:“上将……他们……他们不肯听解释……非要下船……”
南宫霖点点头,转身面对人群。
然后那个omega妈妈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在坚持:“你……你是长官对不对?你让我们下船!我们有权利下船!”
南宫霖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omega妈妈愣了一下:“我……我叫林芳……”
“林芳,”南宫霖说,“你刚才说,你朋友在c区?”
“对!我朋友在c区!她发消息说看见有人眼睛变红了!”
“她本人有没有被感染?”
林芳又愣了一下。
“没、没有……”
“她现在在哪儿?”
“她……她还在c区……”
“她有没有告诉你,那四十几个感染者已经全部苏醒,被转移到隔离舱,目前情况稳定?”
林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南宫霖看向人群。
“你们谁有家人朋友在c区?”
几个人举了手。
“你们联系过他们没有?”
有人说“联系了”,有人说“还没来得及”。
“联系过的,”南宫霖说,“告诉他们现在什么情况。”
那几个联系过的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一个个说了。
“我老公说……他没事了……”
“我妹妹说,那些感染者已经被治好了,现在在隔离舱观察……”
“我表哥说,是一个omega用火救了他们……”
声音越来越小。
南宫霖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所以你们现在知道了。感染者已经全部得到救治,没有死亡,没有扩散。你们的朋友家人平安无事。”
但林芳还在坚持:“可是……可是万一还有隐藏的感染者呢?万一那些人还会传染呢?我们怎么知道安不安全?”
南宫霖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次转移吗?”
林芳被问住了。
“因为主星不安全。”南宫霖说,“因为有人想拿你们做实验,想把你们变成那种眼睛发红的东西。转移的目的,是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
“你现在要下船,回那个不安全的地方?”
林芳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中年alpha突然开口:“那……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被关着啊!万一船上还有那种东西呢?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人群又骚动起来。
“对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把感染者藏起来,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我们要知情权!”
“对!知情权!”
南宫霖看着那个中年alpha。
被南宫霖这么看着,那个alpha顿时有点瑟缩,但还是大着胆子道:“我们应该拥有知道自身处境的权利吧?”
“当然,”南宫霖见他快要支撑不住,才淡淡移开了视线,“这是你的正当权利,但……”
“不是现在!”他扫了一眼人群。
“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人群安静了。
没人再说话。
王强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omega妈妈林芳,抱着孩子,眼睛红红的,但也不闹了。
工作人员们站在南宫霖身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压下来了。
南宫霖转身要走。
“等等。”
人群最后面,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南宫霖停住脚步。
人群自动让开,露出站在最后面的那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灰色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在人群最后面,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出声,也没往前挤。
但南宫霖注意到一件事。
这个人,呼吸太平稳了。
刚才那么吵的环境,所有人都在激动、愤怒、恐惧,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只有他,心跳和呼吸从头到尾保持同一个频率。
南宫霖看着他。
年轻人也看着南宫霖。
“你有什么问题?”南宫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