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刚听完,魂火静悬,面色依旧无波无澜。
他本就不识墨无常,更无半分同门情谊可言,只是淡淡开口:“哦。你既说杀了我阴魂宗之人,那不论缘由,我便该护宗门颜面,与你一战。”
沈夜笑意浅淡:“那是自然。”
石刚颔首,魂丝微动,说道:“出手吧。”
沈夜目色沉静:“请。”
……
台下无数道目光死死看着登仙擂上,脸上满是错愕。
沈夜指尖那缕鸿蒙之气,早已织成一方无形壁垒,将擂台中央隔成独立天地,内外之声,彻底隔绝。
台下弟子只能看见两道模糊身影相对而立,身形纹丝不动,既无出招之势,也无戒备之态,全然不似生死比试,倒像旧友相逢,默然对谈。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两人站着不动,连手都没动,到底在干什么?”
议论声嗡嗡作响,却没人能猜透台上玄机,众人伸长脖子,眉头紧锁。
林雀儿攥着黑豹皮毛的手越收越紧,黑豹也竖起耳尖,眸中闪过不解,低声呜咽。
高台之上,苍九双眸圆睁,死死盯着那方无形小界,内心震撼无比。
好精妙的隔音之术!
不是寻常灵力屏障,也非罡气,是一种他说不出的气!浑然天成、无迹可寻,自成一界!
连他金丹后期的修为,都探不进半分,也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响。
更让他心惊的是,气壁间散出的那缕气息,清冽、厚重,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极强,极强……
这气息,他绝对见过!
但就是想不起来!
那段记忆模糊了!
那股熟悉感如影随形,却偏偏抓不住源头,苍九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自己的记忆被改了?
牧云、秦烈等长老亦是面色凝重,纷纷灵识试探着触碰那方气界,却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回,一个个脸色骤变,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
这沈夜,藏得比石刚还要深百倍!
——
擂台之上。
石刚见沈夜不动,轻笑一声:“请指教!”
随后他周身魂火猛的亮起。
魂火亮起的同时,就见沈夜脚步轻抬,一步踏出。
这一步快得超乎想象,快到石刚的魂体都来不及反应。
沈夜的手,已然握在了他的手上!
指尖微凉,带着一股诡异的禁锢之力,瞬间穿透魂火屏障,死死锁住他的魂体核心。
“什么!你能抓住我?”石刚瞳孔骤缩,魂火险些直接熄灭,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他是阴魂宗修士,魂体凝练,无形无质,寻常肉身武者连他的魂体都触碰不到,更别说这般轻而易举握住他,可此刻,石刚能清晰感受到,沈夜指尖的那股气息,诡异、霸道!
他现在体内翻腾的魂力如同被冰封一般,尽数凝滞在丹田魂海之中!
四肢百骸,动弹不得;周身魂火,瞬间黯淡;连神魂意识,都被那股气息压制,昏沉欲裂!
一招!
仅仅一招,他便被彻底制服,毫无还手之力!
石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恐惧与震惊交织,死死盯着眼前神色平淡的青衣人,嘶吼般在心底发问:此人究竟是谁?修武之人,怎能触碰魂体?怎能锁住阴魂宗魂力?这等手段,他到底来自上三域哪方恐怖势力!
而沈夜的声音也传到他耳中:“嗯,那个墨无常我也能抓住,别紧张。”
——
擂台之外,众人更是看得一头雾水,哗然声此起彼伏。
“搞什么?沈夜伸手了?抓住石刚了?”
“两人这是……握手?”
“不会是私下谈妥了吧?这也太黑幕了!”
“不是比试吗?怎么跟闹着玩似的,不打了?”
“难不成是沈夜收买了石刚?故意认输?”
“不可能!上一场还跟那凌小鱼死战到底,这一场怎会认输?”
众人满脸费解,议论声越来越大,疑惑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广场,连高台上的苍九等人,都眉头紧锁,全然看不懂台上的局势。
气界之内,沈夜继续说道:“我不想杀你,只想搜下你魂,了解点事情,我不会,你想想办法,让我能看到你的记忆!不配合的话,我只能自己动手了……”
沈夜一手握住石刚,一手拿住镇魂葫芦,这次他要上点心,要不然再给莫名其妙的大人救走了。
沈夜说完,就静静的看着石刚,若是他还看不清形势,他便会直接出手,让葫芦吸纳其魂。
石刚苦笑一声。
他魂力被锁,根本无法挣脱,沈夜若要杀他,易如反掌,如今留他性命,只为问讯,已是仁至义尽。
现在只能选择相信沈夜。
沉吟片刻,石刚咬牙,沉声道:“我有一法,名唤魂灯映忆,需我主动剥离一丝魂念,燃作魂灯,你以感知触碰魂灯,便可窥见我的记忆,全程我无法作假。”
这是石刚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亦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以魂念为引,以魂火为灯,燃尽一丝本源,换记忆共享,虽伤己,却能保命。
沈夜微微颔首,示意他动手。
石刚开始闭目,强忍魂体剧痛,逼出一缕淡灰色魂念,指尖微弱魂火燃起,那缕魂念瞬间化作一盏寸许高的莹白魂灯,灯影摇曳,映出他半生过往。
就在魂灯凝成的刹那,沈夜未曾察觉,一缕黑白细线,悄无声息从擂台石板缝隙钻出,顺着石刚的脚底,缓缓融入他的魂体之中,连石刚自身都未曾察觉。
两人保持姿势,沈夜感知开始轻轻触碰那盏魂灯。
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石刚的记忆,干净得近乎纯粹。
六十年前,他从上三域阴魂宗出发,被宗门长老送入下界通道,没有密令,没有任务,只留下一句“静待时机”便再无音讯。
下界之后,他辗转漂泊,隐去阴魂宗身份,加入白云宗外宗,平日里喜爱驯养灵兽,低调懒散,从不与人争执。
此次参加登仙擂,并非他本意,只是牧云再三劝说,让他为外宗争光,他才勉强应允。
六十载光阴,他从未见过任何阴魂宗修士,更不知晓墨无常,也从未听过那位“大人”的消息,他就像一个被宗门遗忘的棋子,孤零零在此界待了一甲子。
随着继续接收,记忆深处,浮现出上三域阴魂宗的景象——
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天地,一座座漆黑宫殿矗立在幽冥深渊之上,殿身刻满噬魂符文,阴风呼啸,魂火漫天,不见天日,死寂沉沉。
沈夜凝神细看,想要探寻阴魂宗更多隐秘,探寻看有没有那位“大人”的踪迹。
也就在此时,一道淡漠、悠远,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魂灯深处传来,穿透灵魂,直抵沈夜耳畔:
“呵呵,我倒是小瞧你了,影罗阁的人,能找到这里!不错!不错!”
这声音!沈夜眸中寒光暴涨!
是他!
就是当初救走墨无常的那个“大人”!声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