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师傅擦了把汗,讪讪地说:“我……我好像进刀量算错了……”
考官探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没说话,那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老张师傅咬咬牙,调整了一下,继续车。
最后量尺寸的时候,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千分尺拧了好几次才读数,手心全是汗。
“直径30.03,合格。”考官面无表情地报出结果。
老张师傅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跟虚脱了似的,扶着机床站了半天才缓过来,腿都软了。
周围的工友们赶紧上前扶着腿软的老张,同时也跟着松了口气,有几个还偷偷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老张可以啊,这都能给你圆回来!”
观看全程的赵大宝,也是长舒一口气,心里感叹:老师傅都这样,那些新人该怎么办?这哪是考技术,这妥妥的是考心理素质啊!比后世高考还刺激!
第二个考核点,钳工车间。
这里考的是锉削和钻孔。
年轻的小刘被叫到了,他是前年进厂的学徒,这次报考的是二级工。平时干活挺利索的,师傅们都夸他手巧,是块好料子。
小刘走到考核台前,拿起锉刀,深吸一口气,开始锉那块方钢。
一开始还挺顺利,锉得又快又平。但不知道是边上有考官盯着还是因为考试紧张,他越锉越快,跟赶工期似的,恨不得一分钟锉完。
考官在一旁皱眉叹气,那一声叹气,跟针扎似的。
小刘听见对方的叹气,手也渐渐地抖了起来,等他锉完,用直尺一量——中间凹了一块,足足差了0.1毫米,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考官没说话,指了指旁边钻孔的活儿。
小刘擦了把汗,拿起钻头装到台钻上,开始钻孔。这回他特别小心,一点一点地进刀,生怕出岔子,每一步都战战兢兢的。
可越小心越容易出事——钻到一半,钻头忽然卡住了,小刘一慌,手一使劲,“咔”一声,钻头断了!
清脆的声音在车间里格外刺耳。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这边,空气都凝固了。
小刘的脸“唰”地再次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圈都红了。
考官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奈:“换个钻头,继续。”
小刘赶紧换了钻头,这回他学乖了,慢慢地进刀,时不时退出来排屑,加了冷却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终于,孔钻好了,虽然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但好歹是钻成了。
考官量了量尺寸,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没说合格也没说不合格。
小刘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地看着。
“回去等通知吧。”考官面无表情地说。
小刘蔫头耷脑地回到自己的工位,旁边的师傅拍拍他肩膀:“没事,第一次嘛,下次注意就行。谁还没个第一次?”
小刘点点头,但眼圈都红了,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赵大宝在旁边看着,心里直叹气——这考核,前世的自己也没经历过。换了前世的自己上去,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心理承受力差点的还真不容易过,毕竟一旦通过了那就是对应的涨工资,平时做的再好,此刻也不能做到心如止水。
第三个考核点,铣工车间。
这里考的是铣键槽。
李师傅是老师傅了,技术过硬,平时干活又快又好,在厂里那是数得着的。
他往考核机位前一站,倒是不慌不忙的,跟平时没啥两样,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考官给了图纸,李师傅看一眼就放下了图纸,一切了然于胸,开始装夹工件、选刀、对刀,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
旁边的工友们都偷偷看,暗暗佩服——这才是老师傅的范儿!这才叫真本事!
开机、进刀、铣削……
李师傅的操作又快又稳,每一刀都精准到位,看的人赏心悦目。没一会儿,键槽就铣好了,干净利落。
他量了量尺寸,满意地点点头,把工件递给考官,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考官量了一遍,点点头:“合格。操作规范,尺寸精准。”
李师傅淡淡地笑了笑,擦擦手,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干活,跟没事人似的。周围的工友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小声议论:
“还是李师傅稳!”
“这才是真本事!”
“咱们得学多少年才能到这水平?”
第四个考核点,也是车工车间,但这里出了一点小意外。
小王考完试,紧张得手忙脚乱,工件往桌上一扔就跑了,连卡盘扳手都忘了拔下来。
后面的考生小赵走过来,没注意,直接开机——
“咔”一声,卡盘扳手飞了出去,砸在防护板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那声音,跟放炮似的。
考官脸都绿了,大喝一声:“停!你想死啊?开机前不检查?不要命了?”
小赵脸都白了,指着小王的背影,声音都发颤:“我……不是我,是前面的忘拔扳手了……我没注意……”
考官脸色铁青,“安全……安全,这天天说的东西,忘狗肚子里去了?你不用继续了……不合格!安全都不注意,考什么试?有钱赚没命花的玩意!滚!”
这是把考官真给气着了,也不怪他们对安全这么重视,来厂里上班的往往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一旦他们出现点意外,那整个家就有可能塌了。
小赵一听这话,眼泪就出来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委屈得不行。
赵大宝见到这情况,心里直嘀咕:一个不收拾,一个不检查,这两人恐怕是都不合格了。一个忘性大,一个心太大,这俩人凑一块儿,不出事才怪。
他赶紧跑过去,先把小赵拉到一旁,然后去把扳手捡起来,又把考核机位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好一通对考官道歉,这才让考官继续考。
......
几个车间的考核是同步进行,赵大宝在各个考核点之间来回跑,腿都快断了。
他刚在车工车间处理完“扳手事件”,又听说钳工车间那边有个考生锉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说肚子疼,跑厕所去了。
考官等了几分钟,人都没回来,眉头直皱。
赵大宝跑到厕所去找,发现那考生蹲在角落里,脸都白了,捂着肚子说:“石头哥,我……我紧张得肚子疼……能不能缓一缓?我从小一进考场就紧张,一紧张就肚子疼……”
赵大宝哭笑不得,只好去跟考官商量,把他调到最后一轮,好话说了一箩筐,在贡献了一包华子出去才搞定。
那考生缓了半个小时才从厕所出来,他是上午最后一个考完的,虽然成绩不太理想,但好歹没弃考。
到了中午,赵大宝终于能歇口气了。
他靠在车间门口的墙上,腿都软了。
郝平川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汽水:“辛苦了,下午还有几批,坚持住。今天这考核,你就是咱们厂的大功臣。”
赵大宝灌了一大口汽水,苦着脸说:“老郝,我这后勤比考试的还累。你说我这是图啥?图你这不咸不淡的夸我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