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的路上人还有些，到了郊区，路上就没啥人了。
冬日的田野显得有些空旷，收割后的庄稼地裸露出褐色的泥土，偶尔能看到远处几间农舍的屋顶冒着炊烟。
赵大宝把油门踩到底，三蹦子突突突地在乡间土路上撒欢似的跑着，扬起的尘土在身后的阳光里飘成一道细细的烟。
......
到了村口，赵大宝放慢了速度。
他远远看到两个巡逻的人影，是村里安排的值守。
村子不大，但自从去年村里陆续有了进项以及拖拉机那些铁疙瘩后，村里便安排了人手轮班在村口看着，防着闲杂人等进来乱转。
赵大宝减速停到两人面前。
一个裹着旧棉袄，头上戴了个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先开了口。
哎呦，石头！你可有日子没来村里了！十三爷没少念叨你，你奶奶没事就来村口溜达一圈，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盼你这个大孙子呢。
赵大宝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惭愧——自己确实有段日子没回村了，上次来还是中秋前，这一晃就进了冬天了。
他还没开口，旁边另一个巡逻凑上前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石头，你这不回不打紧，七姑奶奶没少在大槐树下骂你，骂你小骗子！去年冬天答应的事，这马上又一个冬天了，你还没完成。”
“连带着你爷也一块儿骂。咱村也就七姑奶奶敢骂十三爷了——石头，你说说你到底答应七姑奶奶啥了？这能拖一年？你可是咱村的文曲星，啥事还能难倒你？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赵大宝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他能猜到七姑奶奶为什么骂自己。
但此刻恶趣味上头，打趣道：哦，也没啥，就是给七姑奶奶当回媒婆，给她找个老伴。怎么？你也想拿七姑奶奶的媒人礼？要不要我让给你？
对面那人一听这话，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成了形。
啥玩意儿？七姑奶奶找老伴？还让你赵大宝当媒婆给她寻摸？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同伴，后者也是一脸这是什么石破天惊的消息的表情。
赵大宝看着两人这副反应，心里暗笑，目的达到了，油门一踩，三蹦子突突突地朝着奶奶家方向窜了出去，身后留下两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巡逻。
......
还没到奶奶家门口，远远就看到老太太站在院门口，正朝这边张望。
想来奶奶听到三蹦子声音，提前出来了。
赵大宝减速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快步迎了上来，脚下那双鞋正是大姑让他带回来的那一双，鞋面纳得密密实实的，看着就暖和。
老太太几步走到三蹦子跟前，仰头看着自己大孙子，脸上的笑纹从眼角一直铺到嘴角，整个人气色红润，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精神了几分。
自己的空间泉水滋养是一方面，联系上大姑怕才是最关键的原因，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人自然就松快了。
现在村里跟奶奶同岁数的老太太里头，怕也就数她最显年轻了。
老太太上前一步，拍着赵大宝的胳膊：哎呦，大孙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奶奶给忘了呢。
赵大宝熄火，从三蹦子上跳下来，顺势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哪能呢奶奶！这不是工作忙嘛，一忙起来时间过得快，一转眼就入冬了。
老太太拉着赵大宝的手往院里走，嘴里絮絮叨叨着：“忙忙忙，你爹忙，你小叔忙，就连你爷和你二叔在村里也忙得经常见不着人影，就我一个老太太闲着。”
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没少，脚下那双大姑捎来的鞋踩在地上，稳稳当当的。
赵大宝推着三蹦子跟着进了院门，一边走一边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奇怪，以前每次来，大奎、大花他们几个小家伙早就从屋里冲出来了，更多的时候在村口就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今天别说村口了，连院里都没个人影。
天冷归天冷，可那几个小崽子皮实得很，往年零下几度也能在村子里疯跑，今天怎么一个都不见？
就连和爷爷他们住一起的二婶也不见身影。
赵大宝正要开口问，老太太忽然鼻子动了动，凑到三蹦子挎斗跟前嗅了嗅：“石头，你这车上啥玩意儿？怎么臭烘烘的？”
赵大宝一愣，这才想起来，刚才进村前他把两头小猪崽从空间里挪回挎斗了。
他赶紧掀开盖着的旧棉布——果不其然，两头小猪崽，这会儿在挎斗里拉上了。
老太太探头一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往自家后院方向看了看——那儿可还养着三头猪呢。
这半年，为了三头猪，一家人可谓是齐上手，就连大奎他们几个小家伙，一放学都忙着割猪草，花费了多少心血才让它们膘肥体壮的。
现在又来两头，她转过脸来看着赵大宝：“石头，你咋又弄来两头猪？你是真不怕把你爷给累趴下？”
赵大宝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奶，猪的事儿等会儿聊。我进村的时候路上没见着村里大人也没见着孩子，大奎他们几个上哪儿去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摆摆手：“嗨，还能上哪儿去？肯定跑地里去了呗。”
赵大宝更疑惑了：“地里？这大冬天的，地里头有啥？不怕冻着？”
老太太看着他这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你爹没跟你说？”
赵大宝心里更迷糊了：“我爹跟我说啥？”
老太太笑了笑，也不急着解释，转身往屋里走：“走，先进屋，屋里暖和。”
赵大宝正要跟上，又停住了脚：“奶，等会儿，我把小猪崽先弄到后院猪圈里，这两头可不是一般的猪。”
老太太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挎斗里拱动的两个小东西：“不一般？怎么不一般？难不成还是金猪不成？”
赵大宝已经弯腰把两头小猪崽抱起来了，一手一只，小猪崽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拱着。
他边往后院走，边说：“奶，金不金猪咱不知道，但有了这两头，那就相当于有了会下蛋的母鸡，您说精不精贵？”
老太太听了这话，虽然听不懂，嘴里还念叨着，“啥会下蛋的母鸡”，但完全不影响大孙子在她心里的地位，自己大孙子那是无所不能的文曲星。
脚下却没停，跟着赵大宝一起往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