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关东煮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勾人。
但徐小默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捏着那张写着律师电话的皱纸条，感觉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遗产……还真有这回事？”他喃喃自语，感觉像在做梦。
昨天他还在为月底的三块五饭钱发愁，今天突然就被告知有笔巨款等着他继承？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也太刺激胃了。
陈泽宇吸溜完最后一口烤肠，满足地舔舔嘴角，拍拍徐小默的肩膀：“那必须的！”
“哥们儿我能骗你吗？”
“这可是你龙傲天之路的启动资金！”
“想想，有了钱，香车美女……呃，美阿姨环绕，想想就嘚瑟！”
“我只想嘚瑟地给你一拳。”
徐小默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这钱拿着烫手！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什么坑！”
“安啦，绝对是正规渠道，你远房二大爷的三舅姥爷的侄子的邻居留下的，合法合规！”
陈泽宇信誓旦旦，“快去联系律师办手续，晚上家宴也好有点底气，免得被林冰山看扁了！”
提到家宴，徐小默的胃又开始抽搐。
苏瑾的温柔刀，林冰的冰霜剑，今晚怕不是要混合双打。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新手机，深吸一口气，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温和沉稳、专业度极高的男声传来：“您好，这里是正信律师事务所，我是高级合伙人张伟明，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您……您好，张律师。”
“我……我叫徐小默……”徐小默有点紧张，毕竟这辈子第一次跟律师打交道，还是关于遗产。
“徐小默先生！”
对面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热情和恭敬，“一直在等您的电话。”
“关于徐老先生遗产继承的相关文件我们已经准备妥当，就等您方便时过来签署确认了。”
“您看您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下……下午？”
徐小默看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疯狂使眼色让他答应的陈泽宇，犹豫了一下，“……有。”
“太好了。那下午三点，事务所见？地址我稍后短信发给您。”
挂了电话没多久，一条写着某顶级写字楼地址的短信就进来了。
徐小默看着那地段，就知道这律师事务所档次不低。
“搞定！”
陈泽宇一拍大腿，“兄弟，你要发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我只希望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徐小默有气无力。
下午两点五十，徐小默站在那栋光可鉴人、气派非凡的写字楼大堂，感觉自己这身t恤牛仔裤格格不入。
他硬着头皮按照指示上了楼。
“正信律师事务所”的牌子锃亮，前台小姐漂亮得跟明星似的，笑容标准：“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我找张伟明律师，我叫徐小默。”
前台小姐的笑容立刻更加真诚了几分：“徐先生您好，张律师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她领着徐小默穿过安静舒适的等候区，敲开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门。
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的中年男人立刻起身迎了上来，热情地握手：“徐先生，幸会幸会！果然一表人才！我是张伟明。”
徐小默被这热情搞得有点懵，只能干巴巴地回应：“张律师您好。”
落座后，张律师熟练地泡上来，然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徐先生，首先请节哀。徐老先生生前……”
张律师例行公事地说了几句悼念的话，然后进入正题，“根据遗嘱，您将继承徐老先生名下的大部分动产与不动产，主要包括位于本市核心地段的四处房产、部分上市公司股权、以及银行存款与理财产品，初步核算总价值约……”
张律师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徐小默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一些，烫得他嘶了一声。
他耳朵嗡嗡作响，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
这够买下他们整个大学了吧？！
“……相关税费我们会协助您处理。这是财产清单和需要签署的文件，请您过目。”张律师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徐小默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脑子一片空白，手有点抖。
他努力想集中精神，但那个数字像弹幕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
“签……签哪儿？”他声音发飘。
在张律师的指引下，他机械地在一份又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每签一个，就感觉肩膀沉了一分。
这哪是遗产，这分明是巨型烫手山芋！
好不容易签完所有文件，张律师笑着收起文件，递给他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徐先生，这是您的新卡，第一笔资金已经到位。”
“后续产权变更等手续我们会跟进处理，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徐小默捏着那张质感冰凉的黑卡，感觉轻飘飘的，像踩在云里。
这就……成亿万富翁了？
爽文男主的感觉……就这？
除了心跳快了点，好像也没别的？
他晕乎乎地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阳光有些刺眼。
他拿出那张黑卡，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到一点真实感。
“怎么样怎么样？拿到没？”
陈泽宇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一脸兴奋地凑过来。
徐小默把黑卡举到他眼前，眼神还有点发直：“拿到了……好多零……”
“我就说吧！”
陈泽宇激动地一拍他后背，“走！哥带你消费去！庆祝一下！先整个全套大保健……呃，不对，先整身行头！晚上家宴不能丢面儿！”
徐小默被他推着走，脑子还是懵的。
直到被陈泽宇拉进一家他以前只敢在橱窗外看看的奢侈品男装店，看着导购小姐热情（且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及衣服上那令人咋舌的价签，他才稍微清醒了点。
“这……这太贵了吧……”他小声对陈泽宇说。
“贵啥！你现在是土豪了！有点土豪的自觉行不行！”
陈泽宇恨铁不成钢，自顾自地拿起一套看起来就很贵的西装在他身上比划，“试试这个！保证迷死那些阿姨！”
最后，在陈泽宇的怂恿和导购小姐的糖衣炮弹下，徐小默晕头转向地买了两套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行头，刷了人生中最豪迈的一笔卡。
看着消费短信上那一长串数字，他肉疼得直抽抽。
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徐小默感觉脚步更虚了。
就在这时，他的新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号码，但没有备注。
他下意识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温柔，甚至带着点宠溺和撩人意味的女声，嗓音软糯成熟：“小默呀~”
“是我，婉姨。”
婉姨？！那个房地产大亨的遗孀柳婉？！
徐小默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扔了。
陈泽宇立刻把耳朵凑了过来，一脸八卦。
“婉……婉姨您好……”徐小默紧张得手心冒汗。
“听苏老师说，你昨天喝多了？现在好点了吗？年轻人要爱惜身体呀。”
柳婉的声音关怀备至，还带着一丝嗔怪，“婉姨新炖了点上好的燕窝，最是滋补养颜了。”
“晚上给你送过去？”
“顺便看看你，好久没见，怪想你的。”
又送吃的？！
这些阿姨是统一培训过的吗？
突破口都是抓住男人的胃？
徐小默头皮发麻，赶紧拒绝：“不用了不用了！”
“婉姨！太麻烦您了！”
“我……我没事了！真的！活蹦乱跳的！”
“跟婉姨还客气什么呀？”
柳婉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磁性魅力，挠得人心里痒痒的，“不麻烦，我晚上也没什么事。”
“就这么说定了哦，大概七点左右到你那儿？”
“等着婉姨哦~”
“等等！婉姨！晚上七点我……”
徐小默刚想说自己有家宴，那边已经笑着说了声“晚上见”，然后挂断了电话。
徐小默拿着忙音的手机，石化在原地。
七点？翡翠轩家宴也是七点！婉姨也要七点来？！
修罗场！这绝对是修罗场的预兆！
“卧槽！刺激啊兄弟！”
陈泽宇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柳婉也要来！”
“温柔富婆VS知性教授VS冰山总裁！”
“三国演义啊这是！今晚有好戏看了！”
“看你个大头鬼！”
徐小默快哭了，“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放谁鸽子我都会死得很惨吧？！”
“怕啥！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
陈泽宇摸着下巴，一脸贱笑，“……选择逃跑？”
“滚！”徐小默恨不得把他嘴缝上。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圈。
给苏瑾打电话？
说婉姨要来，家宴改期？
给林冰打电话？
说他要去婉姨家吃燕窝？
给婉姨打回去？
说他要和两个老婆去吃饭？
无论哪种选择，好像都通往死亡的捷径。
最后，他颤抖着手，先给苏瑾发了条微信：【苏教授，晚上家宴……我能稍微晚一点点到吗？有点小事处理（哭脸）】
苏瑾很快回复：【可以呀，不急。我和冰冰也会晚一点到，她公司临时有事。慢慢来，老公~（亲亲表情）】
看到“冰冰也会晚一点”，徐小默稍微松了口气，但看到那个“老公”和亲亲表情，他又脸红了。
然后他又硬着头皮给柳婉发短信：【婉姨，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晚上七点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饭局，可能没办法等您了。燕窝下次我再过去品尝可以吗？（鞠躬道歉）】
柳婉的回复也很快，语气依旧温柔，但似乎带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落：【这样啊~没关系，正事要紧。那婉姨改天再约你哦~要记得想婉姨哦（可爱表情）】
搞定两边，徐小默长长吁了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仗，后背又湿了。
“啧，没劲。”
陈泽宇在一旁表示失望，“还以为能看现场版宫斗呢。”
“你闭嘴！”
徐小默没好气地瞪他，“现在去哪？离七点还早。”
“当然是给你捯饬捯饬啊！做头发！做脸！”
“务必以最闪亮的姿态出现在你的老婆们面前！”陈泽宇拉着他就往旁边的美容会所走。
“我不去！太娘了！”
“由不得你！这是为了世界的和平与爱！”
晚上六点五十，徐小默站在翡翠轩酒楼金光闪闪的大门口，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包装过的礼物。
新做的发型，吹得一丝不苟。
新做的脸（虽然他感觉就是被几个小姐姐摸来摸去敷了点东西），好像确实光滑了点。
身上穿着贵得让他肉疼的新西装，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陈泽宇把他送到门口，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加油！组织看好你！我就撤了，免得被误伤！”说完就溜得无影无踪。
徐小默独自一人，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迈进了酒楼。
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微笑着将他引向顶楼的包厢。
越是靠近，他的心跳越快。手心里全是汗。
他站在名为“琉璃阁”的包厢门前，仿佛能听到里面苏瑾温柔的笑语和林冰清冷的声线交织在一起。
完了完了，真的要来了。
他再次深呼吸，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推开了沉重的包厢门。
包厢内装修极尽奢华，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左手边，是下午刚见过的苏瑾。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装，穿着一条香槟色的优雅长裙，衬得肌肤胜雪，更添几分柔美。
看到徐小默进来，她眼镜后的美眸立刻弯起，露出温柔的笑意。
右手边，正是林冰。
她也换了衣服，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气场依旧强大冷冽。
她正端着一杯水慢慢喝着，看到徐小默，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淡漠，看不出情绪。
两人看到徐小默焕然一新的造型，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徐小默被她们看得更加紧张，干巴巴地打招呼：“苏教授，林……冰冰，我……我来了。”
苏瑾笑着朝他招手：“老公，快来坐。今天很帅嘛。”
林冰则放下水杯，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迟到了两分钟。”
徐小默头皮一紧，赶紧解释：“楼下……楼下有点堵车……”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前，看着苏瑾身边和林冰身边的空位，瞬间陷入了巨大的困境。
坐哪边？
坐苏瑾那边？林冰会不会用眼神杀死他？
坐林冰这边？苏老师会不会很伤心？
这他妈就是送命题啊！
他的额头又开始冒汗，脚步僵在原地，眼神在两个空位之间疯狂摇摆，内心天人交战。
苏瑾和林冰都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选择。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徐小默感觉自己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而两条路，似乎都通往深渊……
就在他恨不得原地挖个洞钻进去的时候，林冰忽然淡淡开口，打破了沉寂：
“站着干什么？坐。”
她用的是命令的语气，但并没有指定位置。
徐小默如蒙大赦，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几乎是蹭着椅子边，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两个空位中间的那个位置？
也就是主位？
坐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位置好像更特么显眼了！
苏瑾噗嗤一声轻笑出来，觉得他今天格外可爱。
林冰的嘴角似乎也几不可查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原状。
危机暂时解除？
徐小默刚松半口气，准备拿起菜单掩饰尴尬。
突然，他的手机非常不识时务地、尖锐地响了起来！
又是那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徐小默的心猛地一跳，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苏瑾和林冰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落在了他的手机上。
徐小默手忙脚乱地想挂断，却因为太紧张，手指一滑，直接按了免提接听键！
下一秒，一个焦急又柔美的女声从手机里外放出来，响彻整个安静的包厢：
“小默！小默你在家吗？”
“我家浴室的水管突然爆了！水淹得到处都是！”
“我好怕啊！你能不能现在过来帮帮姐姐？！”
是隔壁的寡妇倩姐！李倩！
徐小默：“！！！”
苏瑾：“？？？”
林冰：“！！！”
徐小默魂飞魄散，手抖得像帕金森，猛地按死了电话！
世界，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徐小默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左边，苏瑾脸上的温柔笑容凝固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和探究。
右边，林冰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眼神冰冷锐利，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牢牢锁定了他。
徐小默感觉自己瞬间被冻僵了。
完了。
全完了。
这下，真的是修罗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