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挑了挑眉,没接话。
摊主左右看了一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弯下腰从摊位后头拖出来一个木匣子。那匣子不大,长宽也就两本杂志那么大一圈儿,木质发暗,边角磨得发亮,看着倒是有几分年头。摊主把它搁在摊位上,又往陈默这边推了推,压着嗓子说:
“刚才那些,都是唬外行人的玩意儿,摆着撑门面。兄弟你是行家,我不跟你兜圈子,真正的好东西在这儿。”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匣盖。
匣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四件东西。乍一看,油光锃亮,包浆温润,还真像那么回事。一只铜胎掐丝珐琅小瓶,一件白玉雕的笔洗,一方端砚,还有一只铜鎏金的小佛龛。四件东西摆在绒布上,灯光一打,的确有几分老物件的气韵。
陈默没接话,蹲在旁边盯着瞧了起来。
与此同时,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热闹了起来。
“卧槽,藏货了,这摊主是真狗啊!刚才拿那些垃圾糊弄人,这会才把好东西拿出来。”
“有一说一,这四件看着确实不错啊!”
“的确,比刚才那些强多了。”
“这包浆、这釉色,隔着屏幕我都感觉至少有八成真,默神要不要冲一波?”
“......”
陈默戴着墨镜,脸上神色平静无波,但目光却逐一扫过这匣子里边的四件藏品。
9、8、7......
他的目光在每件东西上面停个十多秒,表面上是在端详,实则具体的详细信息已经一条一条在他眼前一一浮现了。
第一件,珐琅小瓶——赝的。
第二件,白玉笔洗——赝的。
第三件,端砚——赝的。
第四件,铜鎏金佛龛——还是特娘的赝的。
嗯,无一例外,没一件真家伙。
陈默看得清清楚楚,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眼前这四件,仿的确实不赖,乍一看的确挺唬人的。
就拿那只白玉笔洗来说,海青仿和田的料,一般眼力差点的行内人打眼一看,真容易当成乾隆工。端砚的酸蚀纹做得也有几分火候,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老坑。
只可惜,看它们的这个人叫做陈默。
“怎么样兄弟?”
摊主一直在旁边观察对面这个年轻人的表情,见他看得仔细,立刻趁热打铁:“这一批不错吧?不瞒你说,我这四件儿,不糊弄明白人,都是实打实的精品老货。它们是一块儿收上来的,上家急着用钱,我算是捡了个便宜。你要是看中了,价格好说,单件打包都能谈,绝对给你行内实在价。”
陈默闻言,
却是淡淡一笑,伸手将木匣里的物件轻轻归位,
“老板,我再看看吧。”
简单七个字,没有挑刺、没有压价、没有质疑,却让摊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混迹古玩地摊几十年,摊主的眼力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他看着陈默那双似笑非笑的嘴角,心里跟明镜似的——对面这位,看穿了。
四件东西,一件没看上?
不可能,这反应分明是在说“东西不对”。
摊主在这行混了小二十年,什么人是棒槌、什么人是行家,几句话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眼前这位年轻人,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价,看完之后连个磕巴都不打,直接说“再看看”,这他妈能是外行?
但他也没点破。
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人家看穿了不点破,就是给你留面子。你要是不识趣,非得追问“哪里不对”,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当然,他也不尴尬,顺势就合上了木匣子,脸上的精明收敛大半,换上一副爽朗的场面笑:
“行,明白!咱古玩这行讲究眼缘,不强求!兄弟你慢慢逛,看中别家的也好,逛累了随时回来歇脚啊!”
都是行内人,
点到为止,
彼此也算是留了一线体面。
陈默微微颔首,直起身缓步离开摊位,继续顺着龙门街的青石板路往前走。
直播间的弹幕有些疑惑,满屏都是不解。
“???啥情况?怎么直接走了?连价都不问?”
“我看着那四件感觉很顶啊,质感完全不一样,难不成还有什么说法?”
“求解!默神为什么直接放弃?孩子看不懂了!”
“求解释求解释求解释!”
“......”
陈默边走边瞥了眼弹幕,嘴角微微翘起。
“刚才那个摊位,”待走出几步后,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就是忽悠人的。”
“啊???”
“什么意思?后面拿出来的那四件也是假的?”
“卧槽,真的假的?我完全没看出来啊!”
陈默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卖铜器的摊位前停下,随手拿起一只小铜镜翻了翻,又放下,嘴里继续说着:“那个摊主玩的是两层套路。第一层,摊位上摆的那些,他自个儿都说了是‘唬外行人的’,这叫什么?这叫钩子。他大大方方承认外头那些是假的,就是为了让你觉得他实在、他不骗人。你一听,哎,这老板挺实诚啊,那后头拿出来的肯定就是真东西了。这时候你的防备心就放下了。”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可他拿出来的那四件,才是真正要忽悠你的东西。全是高仿,而且仿得确实有水平。一般人,哪怕懂点行的,一看那包浆、那雕工,真容易打眼。他压根儿就没打算靠摊位上那些垃圾赚钱,那些东西就是用来跟你拉近距离、博取信任的。后面匣子里那四件,才是他的杀招。”
弹幕顿时卧槽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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