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菲尔沿着宽阔的阶梯走下看台,步入测验场地。巨大的圆形场地被高耸的看台环绕,仿佛置身于古老的角斗场中心。特制的抗魔地板呈现出哑光的深灰色,上面隐约可见加固和能量导流用的银色纹路。头顶是半透明的魔法护罩,将场内与看台隔绝,却能让光线通透,也将数万道目光毫无阻碍地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他站定在场地一侧,身姿挺拔如松,深紫色镶银边的校服在场地穹顶投下的魔法灯光中显得格外庄重。银发在光线下,如同暮色将临时的天际。看台上,卡尔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莉蒂西莎翠绿的眼眸一眨不眨,云逸等人也收起了轻松的表情,变得专注。而更多不认识泽菲尔的学生,则带着好奇、期待、担忧混杂的目光,审视着这位被命运(或者说电子屏)选中的“代表”。
最高处的主席台上,大院长奥古斯都那双仿佛蕴含星辰的眼眸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场中那位银发少年。他侧头对身旁的魔法院长阿尔方斯低语,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权威:“泽菲尔·革律翁……这位学生,似乎挺有名气。我在几次学院报告里都隐约看到过他的名字,但印象不深。阿尔方斯,你似乎对他比较了解?”
阿尔方斯院长面容严肃,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同样落在泽菲尔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是的,奥古斯都大院长。泽菲尔·革律翁,他的‘有名’……有些特殊。他不仅仅是本院的中年级特等生。”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他同时还是大陆目前最年轻的公爵——永魔领的现任领主与统治者。当然,这个头衔在学院内被刻意淡化,他本人也从未以此自居。”
“哦?”奥古斯都白眉微扬,流露出些许惊讶,“永魔领……那个北境的古老领地和家族。革律翁……我记得这个姓氏渊源古老,但人丁一直不算兴旺。他这一支,似乎与大陆其他几个大家族有些……遥远的关联?” 作为活了漫长岁月、见识广博的大院长,他对大陆上这些古老魔法家族间的谱系变迁有着超乎常人的了解,但也并非洞悉一切细节,尤其是那些被刻意隐藏或边缘化的支系。
“确实有些历史渊源,但具体情况属于家族隐私,学院并未深究。”阿尔方斯谨慎地回答,他知晓泽菲尔出身的一些内情,但在这种场合不便多言,“重要的是他的天赋。他是我院近年来,或许是近千年来,确认的‘圣辉级’魔法回路潜力者,而且是最年轻的记录保持者。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在赛博科技侧的造诣同样深不可测,根据魔导工学部和信息控制部的联合评估,他在高阶赛博科技理论、魔力-数据交互、乃至实战应用上的水平,已经超越了许多高年级专精此道的学生,甚至触碰到了某些导师的领域。他是真正的、极为罕见的魔法与赛博科技‘双修’且均达顶尖的天才。”
“圣辉级……双修顶尖……”奥古斯都轻声重复,目光再次投向场中的泽菲尔,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也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期待,“难怪深影学院那边会如此‘重视’,甚至不惜以多打少。他的魔法回路特性呢?报告上语焉不详。”
阿尔方斯微微苦笑:“这正是最特殊的地方。他的核心回路……非常罕见,而且不止一条。具体的形态和特性,属于他的个人机密,学院尊重学生的隐私,并未深入探究。只知道与‘雷霆’、‘冰寒’以及某种……更晦涩的‘概念’有关。今天的测验,或许能让我们看到一些端倪。”
奥古斯都抚须微笑:“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如此人物,想必不会让我们失望。”
坐在主席台另一侧的深影学院院长,那位黑袍瘦削的老者——克里夫院长,同样在注视着泽菲尔。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面无表情,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交握在身前、指节有些发白的手,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泽菲尔·革律翁……奥利安·革律翁的孙子。”他心中默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为复杂、近乎难以察觉的光芒,那是混合着评估、算计与一丝隐秘审视的眼神。“继承了那个麻烦地方的爵位,还拥有如此天赋……确实是个需要重点观察的对象。赫里福德家那边……呵。” 他并未将最后那句几乎要溢出嘴角的冷笑化作实质的声音。“那么,让我看看,顶着革律翁之名的你,究竟有多少斤两,能否……担得起各方的‘期待’。”
场中,泽菲尔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等待着对手的出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魔法护罩偶尔流转过能量时发出的极轻微嗡鸣。
裁判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魔法响起,打破了寂静:“现在,有请深影学院方代表——六位交换生入场!”
测验场另一侧的大门缓缓打开。六道身影依次走出,踏入场地。统一的黑底银纹制服,在魔法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正是凯登、伊莎贝拉、亚历山大、菲娜、埃德蒙、珍妮弗。
看台上,卡尔忍不住低呼一声,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六人一起走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果然是凯登他们六个!我就知道!这抽签……说没内幕谁信啊!”
莉蒂西莎的眉头也微微蹙起,轻声道:“这下……是真刀真枪的对决了。不再是虚拟测试。泽菲尔他……”她没有说下去,但担忧显而易见。
旁边的云逸听到了他们的低语,温和地问道:“听你们的语气,似乎对深影学院这几位格外在意?除了测验规则本身,还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卡尔看了一眼场中已经开始互相站位的深影六人,压低声音,语气有些愤愤:“云逸学长,你是不知道!这一周,这帮家伙在学院里上蹿下跳惹是生非也就罢了,他们还一直试图‘接近’泽菲尔!尤其是那个伊莎贝拉和珍妮弗,三天两头找各种借口想约泽菲尔参加他们的什么‘小聚会’、‘下午茶’,烦都烦死了!说什么‘增进两院友谊’、‘交流同为古老魔法家族继承人的心得’,谁信啊!还不是看泽菲尔是公爵,实力又强,想套近乎!”
朔凛冷哼一声,眸子扫过场下:“聚会?社交?他们到底是来学习交流,还是来搞政治联谊的?深影学院的教学风格,还真是‘别具一格’。”
凌岚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的很明确。泽菲尔学弟的身份和潜力,对他们背后的势力而言很有价值。这种‘接近’,是试探,是评估,也是某种形式的拉拢或前置投资。毕竟,一位如此年轻且潜力无限的实权公爵,值得很多‘关注’。”
莉蒂西莎轻轻点头,目光紧锁场中:“所以今天这场对决,对他们而言,可能不仅仅是学院间的胜负。对泽菲尔来说,也同样如此——这是一次明确的表态和界限划分。”
场地上,深影学院六人已经散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弧阵型,隐隐将泽菲尔围在中央偏前方的位置。凯登站在最前,双手抱胸,抬着下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伊莎贝拉和珍妮弗站在侧翼稍后,亚历山大和菲娜居中,埃德蒙则游离在最外侧,如同幽灵。
泽菲尔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六张面孔。凯登的张扬,伊莎贝拉看似温柔实则算计的眼神,珍妮弗的傲慢无比,亚历山大的沉稳与审视,菲娜那带着弱弱柔柔笑意的嘴角,以及埃德蒙冰冷的注视。这些面孔,对曾经名为“莱纳斯”的他而言,带着模糊而遥远的熟悉感,源于某些他早已摒弃的过去和血脉中无法抹去的微弱联系。但现在,他们只是对手,是深影学院的代表,是试图将意志强加于永昼曦曜的挑衅者。
凯登见泽菲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并不接话,那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他更加不爽,他上前一步,声音刻意放大,带着嘲讽:“喂!泽菲尔·革律翁公爵大人!别以为你顶着个公爵的头衔,我们就会手下留情!搞清楚,现在是在测验场上!规则可不管你是不是贵族!我们可是很认真的!识相的话,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到时候输得太难看,丢了你永魔领和永昼曦曜的脸!”
泽菲尔依旧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凯登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噪音。
伊莎贝拉掩唇轻笑,声音柔媚却清晰地传来:“哥哥,别这么咄咄逼人嘛。泽菲尔公爵毕竟是这所学院的优秀代表,我们应该保持起码的礼节。”她目光转向泽菲尔,笑意盈盈,却未达眼底,“公爵阁下,请别介意凯登的粗鲁。我们深影学院对强者向来尊重。不过,测验场上的规矩,我们也必须遵守。待会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毕竟,刀剑无眼,魔法……更是无情呢。” 她的话语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将立场划得清清楚楚。
珍妮弗用一种傲慢的语气补充道:“客观评估,一对六的胜算确实渺茫。及时止损是明智的策略。当然,我们也期待看到公爵阁下令人惊讶的表现。” 她的声音虽然傲慢但没有太多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亚历山大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同伴这种带着多余言辞的开场有些不满,沉声道:“专注。” 菲娜依旧带着那抹柔弱的微笑,目光在泽菲尔身上流转,仿佛在分析着什么。埃德蒙则直接闭上了眼睛,似乎对这一切对话毫无兴趣,只专注于调整自身状态,如同即将扑击的猎鹰。
裁判皱了皱眉,这种带有明显心理施压和无关干扰的对话显然不符合正式测验的规范。他不再等待,举起手臂,宏亮的声音压过了一切杂音:
“双方准备——测验,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深影学院六人脚下,毫无保留地亮起了属于他们魔法回路的光芒!
炽烈的火红、深邃的幽蓝、璀璨的金白、迷离的幻彩、迅捷的青灰、以及折射多彩光芒的镜面色泽——六种不同属性、不同强度的魔力光辉几乎同时迸发,交织成一片炫目而充满压迫感的魔力场,如同汹涌的潮汐,向着场地中央孤身一人的泽菲尔席卷而去!强烈的魔力波动甚至让场地边缘的魔法护罩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看台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六对一,光是这开场的魔力威势对比,就足以让人心头发紧。
卡尔和莉蒂西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云逸、朔凛、凌岚等人的表情也更加凝重。主席台上,奥古斯都大院长微微前倾身体,阿尔方斯院长眼神锐利,克里夫院长则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评估性的弧度。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混合着六种属性的魔力威压,泽菲尔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势。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辰被点燃。
然后,他脚下,光芒绽放。
不是一道。
不是两道。
是三道!
首先亮起的,是无数跳跃、迸发的金银色电弧!它们狂暴、威严、充满了毁灭性的生机,瞬间构筑成一个直径数米、纹路复杂如古老雷纹的璀璨法阵——雷帝天界!狂暴的雷霆之力冲天而起,仿佛要撕裂苍穹,与那六色魔力潮汐悍然对撞,毫不逊色!
紧接着,在那金银雷光的核心与外围,纯净、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蓝白色水晶光华蔓延开来!它们勾勒出另一个更加庞大、纹路如同极地冰川裂隙与冻结星轨的法阵——极北万主!刺骨的寒意以泽菲尔为中心疯狂扩散,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粉尘飘散,地面上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冻结声!这股冰寒之力并非仅仅对抗,更带着一种绝对的沉静与掌控,试图将躁动的能量和敌意都“冷却”下来。
而最后,也是最令人心神震颤的,是在那冰雷交织的光辉最深处,悄然弥漫开来的……一片深邃、晦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黑紫色光芒。它没有固定的、华丽的法阵形态,更像是不断流转、变幻的阴影与虚无,又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禁忌符文在生灭——终限咏者·冥霄!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无”与“死寂”气息弥漫开来,它没有直接参与对抗,却仿佛在更深层次上“中和”或“吞噬”着周围过于强烈的能量波动,使得泽菲尔周身那片区域的光线都黯淡扭曲了几分,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气场。
金银的狂暴雷霆,蓝白的绝对冰寒,黑紫的虚无死寂——三道性质迥异、甚至理论上应该相互冲突的魔法回路,此刻却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同时、稳定、且层次分明地,在泽菲尔脚下及周身展开、共存!
三道回路的光芒交织、流转,虽然并未融合,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与共鸣,仿佛三颗不同属性的恒星,在围绕同一个核心运转,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层层叠加、相互增幅,不仅稳稳抵住了对面六人联手散发的魔力威压,甚至……隐隐有反超之势!
“三……三个魔法回路?!!”
死寂。
紧接着,是几乎掀翻穹顶的、无法抑制的巨大哗然!从普通学生到高年级精英,从各院系老师到主席台上的大人物,除了早已知情的卡尔和莉蒂西莎(尽管他们也因这正式亮相而心潮澎湃),所有人都被这超出常识的景象震撼得目瞪口呆!
拥有双核心回路的天才已是凤毛麟角,历史记载中每一位都成就斐然。而三条核心回路同时觉醒、并存、并能被同时激发运用……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景象!
奥古斯都大院长抚须的手停住了,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阿尔方斯院长尽管有所预料,但亲眼所见,依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震撼。而深影学院的克里夫院长,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愕与无法掩饰的凝重,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些。
场中,深影学院六人脸上的轻松、戏谑、乃至之前的种种情绪,在这一刻也彻底凝固、碎裂。凯登的瞳孔骤缩,嚣张的表情被难以置信取代;伊莎贝拉那完美的笑容僵住,眼底第一次闪过真实的惊骇;珍妮弗被巨大的震动颤抖;亚历山大沉稳的表情出现了裂痕,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回忆到什么;菲娜那柔弱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害怕?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埃德蒙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死死锁定了那三重回路中心的身影,身体微微压低,进入了真正的临战状态。
泽菲尔沐浴在三色光辉之中,紫发无风自动,周身魔力澎湃如海。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扫过对面六张写满震惊、再也看不到丝毫轻视的脸庞,终于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骤然寂静下来的场地:
“速战速决。”
平淡的四个字,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滔天巨浪!这不仅是宣战,更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自信之上的宣告!
三辉之姿,毫无保留地绽放于众人眼前。而这场牵动了无数人心绪、承载了远超测验本身意义的对决,终于在泽菲尔这简短而有力的三个字中,轰然拉开了最激烈的序幕。风暴,已然降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