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砚脸色立刻就沉了,眉头死死拧紧,压低声音急道:
“太险了,你一个人在上面,一旦被围住……”
“没时间啰嗦了!”白晓玉打断他,眼神又快又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相信我,也相信这小东西,我们有办法脱身。你们安全,我们才没后顾之忧。”
怪物的脚步声已经踏上了死路入口的石块,再耽搁就全完了。
林清砚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喉头滚动,最终重重一点头,握紧剑柄,全身蓄力准备接应。
白晓玉不再耽搁,快步走到陡峭岩壁下方,双手抓住凸起的石棱,脚尖蹬住细小的落脚点,艰难地向上攀爬。
这岩壁又陡又滑,石棱锋利还不稳固,她每往上挪一寸都要绷紧全身,手臂肌肉发酸,心跳狂飙,爬到一半时已经有些吃力,再往上单凭自己已经很难够到上方的平台。
小怪物早在下面弓起身子,一副视死如归又满脸不爽的模样。
白晓玉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往下一捞,抓住它后颈软皮,猛地发力把小怪物朝着上方平台狠狠一抛。
小怪物在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胖乎乎的身子划出一道弧线,“啪叽”一声落在平台上,滚了一圈才爬起来,对着下面龇牙咧嘴,明显在抱怨被乱扔。
借着抛扔小怪物的反作用力与腾空的瞬间,白晓玉脚下猛地一踏岩壁,身形向上一窜,可距离平台依旧差了一小截。
就在这即将下坠的危急关头,林清砚在下方猛地纵身跃起,脚尖在她脚下轻轻一蹬,借力送力,硬生生将她向上托送了一大截。
这一脚精准又巧妙,正是顶尖轻功的瞬间发力。
白晓玉借这一脚之力,手臂猛地发力,指尖终于扣住平台边缘,腰腹一拧,整个人翻了上去,狼狈地趴在地上喘了口气。
终于上来了。
下方的众人都看得屏住呼吸,此刻才暗暗松了半口气。
白晓玉爬起来后,立刻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她先是故意对着下方大喊大叫,胡说八道各种挑衅的话,一会儿骂怪物丑,一会儿喊它们笨,一会儿又故意跺脚制造响动;
小怪物也极其配合,在一旁蹦蹦跳跳,发出尖锐又好笑的吱吱怪叫,一会儿拍爪子,一会儿对着下面做鬼脸,一人一兽活脱脱两个显眼包。
下方刚冲进死路的不到十只怪物,瞬间被这头顶的动静彻底吸引。
所有浑浊的眼珠齐刷刷朝上,锁定了岩壁上方的白晓玉和小怪物,喉咙里发出暴躁的嘶吼,原本聚拢的阵型瞬间转向岩壁。
它们完全忽略了缩在死角阴暗角落里的林晓晓、小芸、阿伟、阿明等人,所有注意力都被头顶不断挑衅的目标牢牢拽走。
几只性急的怪物已经开始笨拙地往陡峭岩壁上爬,利爪抠进石缝,畸形的四肢艰难向上挪动,后面的怪物也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往上扑,完全成了一群被引走的疯兽。
躲在死角的众人紧紧贴着石壁,一动不敢动,看着怪物们全都围着岩壁向上攀爬,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心里既紧张又感激,只等着最佳时机,随时准备按计划撤离。
岩壁上的怪物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爬,畸形的爪子死死抠住石缝,身体扭曲蠕动,竟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劲,一只接一只飞快逼近平台,眼看就要翻爬上来。
白晓玉站在高处看得心头一紧——原本只打算把它们引住片刻,没想到这些东西攀爬能力这么强,这么快就快要登顶。若是被两三只同时扑上来,她在这狭窄平台上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一旦被缠住,下面的怪物再一拥而上,她和小怪物当场就会陷入绝境。
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一翻,宝剑瞬间出鞘。
剑光凌厉一闪,径直朝着最靠前、已经半个身子探上平台的那只怪物砍去。
剑锋锋利无比,加上居高临下的力道,一剑便狠狠劈在那怪物伸出的手臂上。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整条前肢被硬生生砍断,黑红色的粘稠汁液飞溅而出。它失去支撑,身体猛地一松,惨叫着从陡峭的岩壁上滚落下去,狠狠砸在下方扎堆的怪物堆里,顿时乱作一团。
这一剑暂时逼退了攻势,却也彻底激怒了剩下的怪物。
它们嘶吼得更加疯狂,攀爬得更加猛烈,后面的怪物更是顶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挤,眼看拦是拦不住了。
白晓玉心里清楚,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再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再恋战,反手一把抱起身旁的小怪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狭窄昏暗、向上延伸的山道,没有半点迟疑,转身就往里冲。
“走了!再不走就真成怪物点心了!”
小怪物被她抱在怀里,还不忘对着下面龇牙咧嘴地吱哇乱叫了两声,像是在放狠话,下一秒就被白晓玉抱着飞快没入黑暗之中。
一人一兽在狭窄的山道里拼命奔逃,脚步声急促响起。
下方的怪物群彻底暴怒,嘶吼声震得岩壁嗡嗡作响,一部分怪物依旧疯了似的继续向上攀爬,另一部分则在下面绕路追赶,死死追着白晓玉逃跑的方向不放。
而躲在死角的林晓晓一行人,趁着怪物注意力全被引走、场面混乱的空隙,也立刻按照之前的约定,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冲出死路,朝着安全的方向迅速撤离。
林清砚趁着绝大部分怪物都被吸引到岩壁下疯狂攀爬、乱作一团的空隙,当机立断,朝着林晓晓、小芸、阿伟、阿明几人飞快地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心领神会,一个个屏住呼吸,压低身形,紧紧贴着通道最阴暗的死角边缘,蹑手蹑脚地快速移动。
他们不敢发出半点脚步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如同几道影子般,从怪物群的侧后方悄然掠过。此刻那些怪物全都仰着畸形的大头,死死盯着上方平台,暴躁地嘶吼着轮番往上爬,压根没有留意到脚边竟还有一群活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短短数息的功夫,林清砚便带着众人顺利冲出了这条死路,原路折返,一路不敢停歇,直到拐进一处相对开阔、石壁干燥且岔路隐蔽的安全地带,才终于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粗气。
小芸双腿微微发软,脸色依旧苍白,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林晓晓紧紧抓着宋在星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担忧;阿伟和阿明也松了紧绷的肩膀,额头上布满冷汗,却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刚才那条死路的方向望去,侧耳细听。
可通道曲折,加上距离已经拉远,此刻四周一片寂静,再也听不见白晓玉的叫喊声、小怪物的吱吱声,也听不见怪物们暴怒的嘶吼声。所有声响都被厚重的岩壁隔绝,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引怪、逃亡,都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林晓晓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小声问道:“晓玉姐……她、她不会有事吧?那么多怪物追着她……”
小芸也跟着点头,满脸焦急:“那上面的路不知道通到哪里,万一又是绝路怎么办?”
林清砚微微蹙眉,目光沉静地望向黑暗深处,却并没有太过慌乱。他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放心,她不会有事。”
见众人依旧疑惑,他顿了顿,低声继续说道:
“白晓玉那个人,鬼精鬼精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遇事从来不会硬拼,只会想方设法找活路。再加上她身边那只小怪物,机灵程度一点不输人,嗅觉、反应、逃跑的本事都是一流,坑起敌人来更是一套一套的。”
“这一人一兽凑在一起,一个比一个鬼,一个比一个会溜。别看怪物追得凶,想真的把他们困住,没那么容易。”
宋在星也淡淡附和了一句:“她们俩,狡猾的像孙猴子一样,比这些只懂蛮力的怪物,难缠多了。”
阿伟和阿明对视一眼,也渐渐放下心来。回想之前一次次险境,白晓玉总能冒出奇招,小怪物也总能关键时刻帮上大忙,这一人一兽联手,确实像极了滑不留手的机灵鬼,很难轻易栽跟头。
虽然此刻听不见半点动静,心里依旧牵挂,可众人仔细一想,都觉得林清砚说得没错。
以白晓玉的机灵和小怪物的狡黠,大概率是带着怪物在这复杂的山道里绕圈子,趁机甩开追兵,根本不会真的被逼到绝路。
暂时安全的众人,便在这隐蔽处静静等候,一边稍作休整,一边耐心等着那对“鬼精搭档”甩掉怪物,前来汇合。
就在那群怪物还在狭窄的山道里疯狂乱冲、嘶吼着四处搜寻时,白晓玉早已抱着小怪物,一个急转,贴着岩壁猛地一钻——在怪物们根本没留意的阴影里,藏进了一条极窄极隐蔽的石头缝隙。
这缝隙窄得刚好能容一人一兽侧身挤进去,外面堆着杂乱碎石,又处在背光死角,别说那些视线本就浑浊的怪物,就算是普通人在光线不足的地方仔细找,也未必能一眼发现。两人一缩进去,立刻屏住呼吸,彻底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从外面看几乎毫无痕迹。
外面的怪物还在乱哄哄地来回冲撞,凄厉的叫声震得岩壁微微发颤,它们明明就在不远处来回搜寻,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追了半天的目标,就贴在身边的石缝里一动不动。
小怪物缩在白晓玉怀里,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只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白晓玉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执意带着它一起引怪,可不是随便乱来。
这小家伙别的不说,眼神是真的逆天。
在这种没有发光石、光线昏暗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秘境通道里,人类视线受限严重,连路都看不太清,更别说快速找藏身之处。可小怪物不一样,它在黑暗里视物如同白昼,一点点微弱的光线折射、一丝岩壁凹凸的异常,它都能瞬间捕捉。
刚才一路狂奔,看似是她在带着小怪物逃,实际上路线、转弯、甚至这处石缝藏身点,全是小怪物用眼神飞快示意、悄悄指引的。
换做她一个人,在这种漆黑环境里,别说甩脱怪物,不自己撞进死胡同就不错了。
外面的怪物还在漫无目的地乱搜,脚步声从近到远,又从远晃回近处,一次次从石缝外经过,却始终没有发现这处绝佳的隐蔽点。
白晓玉贴着冰冷的石壁,听着外面渐渐焦躁的嘶吼,心里松了一大截。
果然没猜错,有这只眼神超绝的小家伙在,就算被怪物团团围住,也能在它们眼皮子底下稳稳藏住,等着风头过去再悄悄离开。
等外面怪物的嘶吼声渐渐散乱远去,脚步声也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之后,白晓玉才小心翼翼地侧耳凝神,倾听周遭动静,确认四下再无半点异动。
她先是轻轻松开怀里搂着小怪物的手臂,身子微微挪动,一点点试探着推开挡在石缝口的碎石,目光警惕地扫过外面的每一处角落。确认安全无虞,这才侧身挤出狭窄的石隙,随后又伸手,将探头探脑的小怪物一把拉了出来。
一人一兽站在昏暗的石道里,望着四周纵横交错、长得一模一样的岔路,周遭岩壁层层叠叠,蜿蜒曲折,活脱脱一座天然的地下迷宫。
这一刻,刚才躲在石缝里的安稳感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白晓玉心里难免泛起一阵不安。
之前仓促分开的时候,她们早就定下了汇合的大致方向,还特意叮嘱了林清砚,用摆弄石块堆叠的方式留下路标——那是只有他们自己一行人才能看懂的暗号,寻常外人、甚至那些无脑的怪物都压根察觉不出异样,更谈不上破解。
可眼下这地方实在太过复杂,七拐八绕,每条通道都幽深昏暗,没有标志性的景物,没有光亮指引,连空气里的气息都相差无几。哪怕心里记着大致方位,哪怕知道有专属路标,置身这座迷局般的石道里,难免会生出前路迷茫的慌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