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需要的不是首相的公开支持,而是一种默许,一种态度。
首相刚才那句话,已经给了他这个层面的保证。
至于浅间神社那边,那是另一场谈判,需要另一种策略。
他转身走出会客厅,秘书官在门外等候,引着他穿过走廊,走出官邸大门。
他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前排的美咲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谈得怎么样,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回别墅?”
“嗯。回别墅。”
车子缓缓驶离首相官邸,汇入东京午后的车流。
江辰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城市街景,脑海中已经在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首相这边已经打了招呼,接下来就是浅间神社了。
那将是一场完全不同的谈判。
不涉及国家利益,不涉及地缘政治,只涉及信仰、传统和钱。
而对付这类谈判,他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他睁开眼睛,对前排的美咲说了一句:
“帮我查一下浅间神社的宫司叫什么,背景如何,以及最近神社有没有什么急需资金的项目。”
美咲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今晚之前发到你邮箱。”
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江辰在客厅坐下,美咲端来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对面坐下,聊起浅间神社。
浅间神社,全称是‘富士山本宫浅间大社’,位于富士山脚下的静冈县富士宫市。
它是日本全国约一千三百座浅间神社的总本宫,始建于公元八世纪,供奉的是富士山的女神——木花咲耶姬。
在日本神话中,她是山神之女,也是富士山的化身,被视为安产、防火和富士山信仰的核心象征。
浅间神社在历史上的地位很特殊。
平安时代,富士山的火山喷发被认为是女神的愤怒,朝廷多次派遣敕使前往浅间神社祈祷镇火。
江户时代,富士山信仰在庶民阶层中广泛流行,‘富士讲’这种民间信仰团体兴起,信徒们组织集体登拜,浅间神社成为这些信仰活动的中心枢纽。
明治时期,神道教被确立为国教,浅间神社被列为官币大社,享受国家祭祀的待遇。
二战后,神道教与国家剥离,浅间神社转为宗教法人,但其在富士山信仰中的核心地位从未动摇。
现在的浅间神社,除了本宫之外,还在富士山八合目以上拥有山顶神社的管理权,以及从八合目到山顶的广阔土地所有权。
每年的开山祭和闭山祭都是全国性新闻,参拜者络绎不绝。
但神社的财政状况并不宽裕。
维护山顶神社的建筑、修缮登山道、支付神职人员的薪酬,这些开支逐年增长,而捐献收入却没有同步增加。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美咲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江辰说:
“查到了。浅间神社的宫司名叫佐藤正弘,今年六十一岁,在神社任职超过三十年,担任宫司十二年。
京都大学宗教学科出身,性格保守但不顽固,属于神社本厅体系内的稳健派。
他任期内最大的成就是完成了富士山山顶神社的抗震加固工程,最大的困扰是神社的运营资金逐年萎缩。”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信息,佐藤宫司的儿子目前在东京大学攻读地质学博士,研究方向是火山地热能源。据说他本人的意愿是毕业后进入能源领域,但佐藤宫司更希望他继承神社。”
江辰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缓缓开口:
“约佐藤宫司见面。就说帝国集团有意向浅间神社提供一笔文化遗产保护捐赠,想当面听取神社方面的需求。”
美咲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开始安排。
大约十分钟后,她放下手机,看向江辰:
“佐藤宫司同意明天上午十点在富士山脚下的北口本宫富士浅间神社事务所见面。他说他上午有例行的晨祷仪式,结束后可以直接见你。”
江辰点了点头:“好。明天一早出发。”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东京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流动的光海。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女娲,明天那场谈判,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女娲的声音随即在他意识中响起:
“请说,主人。”
“查一下佐藤正弘的儿子最近有没有发表过什么论文或者研究报告。如果有,把他的研究方向和主要论点摘要发给我。”
“明白。预计需要三分钟。”
江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东京的夜色,沉默地等待着。
三分钟后,女娲的声音再次在他意识中响起:
“主人,查到了。佐藤正弘的儿子叫佐藤健一,东京大学理学部地球惑星科学科博士三年级,研究方向是火山性微动信号的解析与地热储层评估。
他去年在《地球物理研究通讯》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提出了一种基于分布式声学传感技术的地热储层成像方法,在学界引起了少量关注。”
女娲顿了顿,继续说道:
“值得注意的是,他最近提交了一份研究计划书,申请文部科学省的年轻研究者科研经费,主题是利用富士山的地热活动构建长期地热监测网络。
这份计划书目前处于初审阶段,尚未获批。如果获批,他需要一笔不小的配套资金用于设备采购和现场布设。”
江辰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份研究计划书,就是他明天谈判的切入点。
一个研究地热的年轻学者,一个需要资金维护神社的老父亲,以及一份尚未获批的科研经费申请。
这三者之间,有一条他可以巧妙穿过的缝隙。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旁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对美咲说:
“明天到了神社,你不用陪我进去。在车里等我。”
美咲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