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零三天。
比许燃承诺的多了三天。
不是因为技术延期。
是因为磁流体气泡发生器的密封圈材料在深水压力测试中出了一次问题，陈容与连续熬了四十八小时才找到替代方案。
首批三枚“海龙之牙”原型弹从兵器集团的地下生产线上完成总装的那天，吴建邦亲自飞到了生产车间。
他站在那三枚哑光黑色的弹体前面，一言不发看了五分钟。
弹体全长六米七，直径五百三十三毫米，通体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的微孔结构。
那是磁流体气泡发生器的外部喷嘴阵列。
弹头是一个流线型锥体，锥面上嵌着四圈等离子体发生环，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蓝色金属光泽。
尾部的超燃冲压发动机进气道被一层可抛弃式水密罩覆盖，出水瞬间罩体爆破脱落，进气道直接吞入空气。
“漂亮。”吴建邦伸手摸了一下弹体表面，声音沙哑，“这东西真漂亮。”
许燃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测试清单。
“漂亮不漂亮的，得打出去才算数。
试射方案定了吗？”
“定了。”
吴建邦收回手，“位置在巴士海峡以东四百海里，水深超过五千米。
靶船是退役的一艘051型驱逐舰，拖到两千公里外的目标海域。
发射平台用039c。”
“039c？”许燃挑了一下眉毛。
“对。”
吴建邦的嘴角带着一丝阴狠的笑意，“就用上次被海狼围着转了三圈的那艘。
让它亲手找回场子。”
许燃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
试射前七十二小时。
东海舰队悄然出动。
两艘052d型驱逐舰、一艘055型万吨大驱、三艘054A型护卫舰，组成警戒编队，在预定海域外围建立了半径一百海里的封锁区。
四架歼-15从“山东”号航母上起飞，在高空拉起一道空中警戒线。
039c号常规潜艇在两天前就已经悄悄离港，沿着大陆架边缘的海底峡谷向东滑行，像一条灰色的鳗鱼钻进了太平洋的深水区。
艇长叫周海龙，四十三岁，水下航行时数超过一万六千小时。
一个月前那个屈辱的夜晚，海狼级在他头顶八百米绕了三圈，是他从军二十一年来最难以下咽的苦果。
此刻，他的039c腹部鱼雷管里，安静地躺着两枚“海龙之牙”。
“艇长，到达预定发射阵位。
深度三百二十米，航速四节。”值班军官低声报告。
周海龙点头。
“关闭主机，转电池静默航行。等指令。”
039c的柴油机停了。
整艘潜艇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偶尔的金属吱嘎声，提醒着深海的巨大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着钢铁艇壳。
……
同一时刻，一千二百海里以东。
美军第七舰队的前沿侦察编队，两艘“阿利·伯克”级宙斯盾驱逐舰和一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正在公海上高速巡弋。
旗舰“钟云”号的作战情报中心（cIc）里，灯光昏暗，屏幕闪烁。
编队指挥官哈蒙德上校盯着战术态势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华夏人在巴士海峡以东搞了一个大动静。”
他对身边的情报军官说，“封锁区、警戒舰队、空中巡逻。
不像演习的阵仗，像是在搞实弹试射。”
“情报分析认为，”情报军官翻开一份文件，“可能是一种新型潜射武器的测试。
具体型号不明。”
“不明？”
哈蒙德的语气带着嘲讽，“我们花了几百亿美元搞的侦察体系，连人家要打什么都不知道？”
情报军官沉默了。
哈蒙德站起来。
“命令编队全速前进，进入华夏封锁区外围五十海里。
打开全部雷达和声呐系统，我要完整记录他们打出来的每一发东西。
数据传回太平洋司令部。”
“长官，华夏方面已经发布了航行警告……”
“公海。”哈蒙德冷冷地打断，“国际水域，我有航行自由。”
三艘宙斯盾战舰加速至二十八节，劈开太平洋的涌浪，向西疾驰。
舰队上空，一架p-8A“海神”反潜巡逻机投下了一串声呐浮标，企图提前探测华夏潜艇的位置。
……
试射倒计时：t-30分钟。
303所的远程指挥中心。
许燃坐在中央指挥台前，面前六块大屏幕同时亮起。
左一：039c的实时态势。
左二：靶船位置，两千公里外的一艘报废051型驱逐舰，正在目标海域随波漂荡。
中央：卫星俯瞰图，覆盖整个西太平洋。
右一：“海龙之牙”弹载系统遥测数据。
右二：美军编队位置和雷达辐射源分析。
右三：海洋水文环境实时数据，温度、盐度、洋流。
吴建邦站在许燃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李援朝、王卫国、石磊、老郑，全挤在指挥中心的二排座位上。
石磊凑到老郑耳边小声说：“这次不关陆军的事，我就来蹭个热闹。”
老郑白了他一眼：“你蹭热闹蹭得最勤。”
“火力不足恐惧症犯了，看看热闹治一治。”石磊理直气壮。
许燃没理会后面的窃窃私语。
他的目光锁定在右二屏幕上，美军三艘宙斯盾战舰的位置。
“美国人凑上来了。”他说。
吴建邦冷哼一声：“意料之中，让他们看。”
“看完之后他们可能会睡不着觉。”许燃很平静。
t-10分钟。
许燃拿起通讯器。
“039c，这里是总指挥。报告状态。”
周海龙的声音从水下三百二十米处传来，带着微弱的电流底噪。
“039c就位。
深度三百二十，航速零。
一号管、二号管注水完毕，‘海龙之牙’系统自检通过。
随时可以发射。”
“收到，等我指令。”
许燃放下通讯器，看了一眼中央屏幕上的水文数据。
海面风速12节，浪高1.2米。
温跃层深度在一百八十米，盐度梯度正常。
完美的发射条件。
t-3分钟。
许燃深吸一口气。
“039c，最终确认，一号管发射准备。”
“一号管发射准备完毕！”
t-60秒。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t-30秒。
t-10秒。
许燃声音平稳。
“发射。”
深海之中，039c的一号鱼雷管外盖爆开。
一枚黑色弹体从管口滑出，尾部的火箭助推器瞬间点火。
弹体加速。
二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弹头前端的等离子体发生环全功率启动，高温等离子体喷射到弹体前方的海水中，瞬间气化形成一个完美的锥形气泡。
气泡迅速扩展，从弹头延伸到弹尾，将整个弹体包裹在一层真空腔内。
水的阻力，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