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第一山地旅三千将士,在旅长张遂谋率领下,只带七日口粮和轻武器,向着江孜方向急行军。他们都是精选的山地兵,但真正踏上四千米以上的高原,依然感受到了大自然的严酷。
头痛、恶心、呼吸困难……高原反应如影随形。许多士兵嘴唇发紫,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更可怕的是,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就冰雹砸下,气温骤降。
但没有人退缩。
“弟兄们!坚持住!”
张遂谋自己也头痛欲裂,但依然走在队伍最前面,
“江孜的藏族兄弟在等着我们!英国鬼子就要打过去了!咱们早到一天,就能多救一个人!”
“想想咱们为什么当兵?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吗?现在家要被人占了,国要被人欺了,咱们能怂吗?!”
“不能!”
士兵们嘶声回应,尽管声音因缺氧而嘶哑。
“对!不能怂!”
张遂谋高举步枪,
“当年跟着翼王打天下的时候,咱们什么阵仗没见过?清妖的百万大军没怕过,俄国人的哥萨克骑兵没怕过,还怕这区区高原?还怕那几个英国佬?”
“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太平军!什么是中国军人!”
“前进!”
“前进!前进!”
队伍在稀薄的空气中艰难但坚定地前行。黑鸦小队的藏族向导们看在眼里,心中震撼。他们见过清军的腐败,见过藏军的散漫,却从未见过如此纪律严明、意志坚定的军队。
“这些汉人兵……是真心来帮咱们的。”
一个老向导喃喃道。
七日后,当第一旅的旗帜出现在江孜城外时,守城的藏军和百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援军!朝廷的援军到了!”
欢呼声响彻这座高原古城。
张遂谋来不及休整,立即接管城防。当他站在江孜宗山古堡上,用望远镜看到南方山谷中升起的炊烟时,心中一惊——英军,已经近在咫尺了。
“传令:全城戒备!依托古堡和城墙构筑防线!炮兵连,把咱们那六门迫击炮给我架到宗山顶上!瞄准山谷入口!”
“通知老百姓,愿意撤离的立即撤离,不愿撤离的躲进地窖。这是打仗,不是儿戏!”
江孜,这座海拔四千米的高原古城,即将迎来一场血战。
而石达开亲率的主力两万七千人,此刻刚刚翻过海拔四千九百米的折多山垭口。风雪呼啸,能见度不足十米,许多士兵出现严重高原反应,不得不靠吸氧维持。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
刘岳昭满脸冻疮,嘶声道,
“非战斗减员已经超过三百人!大多是肺水肿,军医说必须下撤到低海拔地区,否则有生命危险!”
石达开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雪山,又看看那些在风雪中挣扎前行的士兵,心如刀绞。但他知道,江孜危在旦夕,晚到一天,可能就是城破人亡。
“轻伤员就地安置,等待后续部队接应。其余人……继续前进!”
他咬牙道,
“告诉将士们,江孜的弟兄们在等着我们!咱们多坚持一步,他们就多一分希望!等打完这一仗,本帅亲自向陛下请功,所有参战将士,重赏!”
命令传达下去,回应他的是沉默但坚定的步伐。士兵们互相搀扶着,在没膝的积雪中跋涉。许多人实在走不动了,就趴在地上爬行。
一个十八岁的小兵突然栽倒在雪地里,口鼻溢出粉红色泡沫——这是急性肺水肿的征兆。军医冲过来抢救,但高原条件下医疗设备简陋,只能给他吸氧,然后紧急下撤。
“娘……我想回家……”
小兵意识模糊地呢喃。
石达开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
“孩子,坚持住。等打完仗,本帅带你回家,给你请最大的功,让你风风光光地娶媳妇。”
小兵睁开眼,看着石达开,忽然笑了:
“王爷……我不娶媳妇……我要跟着您……打洋鬼子……”
话音未落,手已无力垂下。
石达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把他名字记下来。等胜利了,立碑,让后世永远记住,有这么个孩子,为了保卫西藏,死在了雪山上。”
他站起身,面向西方:
“全军听令!目标江孜,前进!就是爬,也要爬到江孜城下!让英国佬看看,中国军人,是怎么打仗的!”
“前进!”
“前进!”
悲壮而坚定的吼声,在雪山之巅回荡。
而在江孜,战斗已经打响。
荣赫鹏少校看着那座矗立在宗山上的古堡,眉头微皱。他没想到中国人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江孜的防御如此顽强。
“少校,我们已经进攻三次了,伤亡了八十多人。”
艾伦上尉报告,
“那些藏兵打得异常顽强,而且……似乎有汉人军官在指挥。”
“汉人军官?”
荣赫鹏举起望远镜。果然,古堡城墙上,除了穿着藏袍的士兵,还有穿着墨绿色军服、头戴钢盔的军人。他们的战术动作娴熟,射击精准,明显受过正规训练。
“是太平军的前锋。看来,他们比我们预想得要快。”
荣赫鹏放下望远镜,
“不过没关系,他们人数不多,而且经过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命令炮兵,集中火力轰击古堡东南角,那里看起来最薄弱。步兵准备,炮击结束后立即冲锋,一举拿下!”
“是!”
英军的火炮开始轰鸣。虽然只有两门山炮,但打在古老的石墙上,依然威力惊人。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张遂谋蹲在垛口后,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他数着炮声:一、二、三……每一声炮响,都意味着一段城墙在崩塌。
“旅长!东南角顶不住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军官爬过来报告。
“顶不住也要顶!”
张遂谋嘶声道,
“告诉三营长,就是全营打光了,也不能让英国佬上来!翼王的主力就在路上,咱们多守一天,胜利的希望就大一分!”
“是!”
惨烈的攻防战持续了整整一天。英军发动了五次冲锋,都被击退。古堡下的山坡上,躺满了双方的尸体。藏兵们展现出惊人的勇气,许多人负伤后依然战斗,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傍晚,炮声终于停了。
张遂谋靠在残破的城墙上,右臂中了一枪,简单包扎着。他清点人数:三千人,还能战斗的不足一千五。弹药也所剩不多。
“旅长,咱们……还能守多久?”
一个年轻的藏兵向导问,他叫扎西,才十七岁,今天已经打死了三个英国兵。
张遂谋看了看西斜的太阳:
“守到明天太阳升起。”
“然后呢?”
“然后……”
张遂谋望向东方,
“王爷就该到了。”
夜幕降临,高原的星空格外璀璨。但江孜城中无人有心情欣赏,所有人都在为最后的战斗做准备。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运送伤员,烧水做饭,甚至有些年轻人拿起土枪长矛,要求上城墙参战。
“旅长,让我们上吧!江孜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毁!”
一个藏族老者激动地说。
张遂谋看着这些质朴的百姓,心中涌起暖流。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陛下要不惜一切代价保卫西藏——因为这里的人民,和内地一样,都是中华民族的一员,都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好!发枪!教他们怎么用!明天,咱们一起打英国鬼子!”
……
第二天清晨,英军发动了总攻。
这一次,荣赫鹏投入了全部兵力,志在必得。炮火比昨天更加猛烈,古堡的城墙多处坍塌,守军伤亡急剧增加。
上午十时,东南角城墙终于被轰开一个缺口。英军蜂拥而入。
“堵住缺口!”
张遂谋亲自带领警卫连冲上去,与英军展开白刃战。刺刀见红,血肉横飞。一个英军少尉挺着刺刀向张遂谋刺来,张遂谋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在其脖子上,鲜血喷溅。
但缺口太大,涌入的英军越来越多。守军节节后退,眼看古堡就要失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从英军后方响起!
“哒哒哒哒哒——!”
还有机枪的声音!
荣赫鹏猛地回头,只见南面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了无数人影!他们穿着墨绿色的军服,头戴钢盔,端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步枪,枪口喷吐着火舌!更可怕的是,几挺轻重机枪架在山坡上,形成交叉火力,将攻城的英军拦腰截断!
“援军!是太平军的主力!”
“王爷来了!”
古堡上,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遂谋一刀劈翻面前的英军,抬头望去。只见山坡上,一杆杏黄色的大旗迎风飘扬,旗上绣着斗大的“石”字。旗下,一个身影虽然距离遥远看不清面容,但那挺拔的身姿、那凛然的气势,不是石达开又是谁?!
“弟兄们!王爷到了!反击!把英国佬赶出去!”
守军士气大振,发起了反冲锋。而山坡上的太平军主力如猛虎下山,从侧翼杀入英军阵中。
荣赫鹏脸色煞白。他万万没想到,太平军主力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穿越雪山,出现在江孜!而且看这兵力,至少有上万人!
“撤退!向亚东方向撤退!”
他嘶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石达开用兵,向来喜欢包抄围歼。早在一天前,他就派刘岳昭率五千精锐,迂回到英军后方,切断了退路。
此刻,刘岳昭的部队从山谷中杀出,正好撞上溃退的英军。
前后夹击,四面楚歌。
荣赫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被分割、包围、歼灭。那些训练有素的印度士兵,在太平军的立体攻势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五六式步枪的射速和精度远超李-恩菲尔德,迫击炮的曲射火力让英军无处躲藏,更可怕的是太平军士兵那种悍不畏死的气势——他们似乎完全不受高原影响,冲锋如猛虎,射击如疾雨。
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
当夕阳再次西斜时,亚东河谷已经尸横遍野。五百英军,被击毙三百余人,俘虏一百五十余人,只有荣赫鹏带着几十个亲兵,丢弃所有重装备,翻山越岭侥幸逃脱。
江孜保卫战,太平军大获全胜。
……
宗山古堡上,石达开与张遂谋紧紧拥抱。
“遂谋,辛苦了。”
“王爷……您来得太及时了……”
张遂谋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竟哽咽了。
石达开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满目疮痍的古城,又望向南方——那里是喜马拉雅山的方向。
“这一仗,只是开始。”
他沉声道,
“英国人不会善罢甘休。传令全军:休整三日,然后南下,推进至边境线。我们要在喜马拉雅山脚下,建立起永不陷落的防线!”
“告诉英国人,也告诉全世界:中国的土地,一寸都不能少!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另外,将此战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告诉陛下,西藏,太平军守住了!”
十日后,捷报传至紫禁城。
林阳看罢,开怀大笑:
“好!石兄弟果然不负朕望!江孜一战,打出了太平军的威风,打出了中国的国威!”
“传旨:江孜参战将士,一体重赏。阵亡者,入国家英烈祠,厚恤其家。”
“命石达开,在西藏推行与内地相同的土改、新政。废除农奴制,解放农奴,分配土地。开设学堂,传授汉藏双语。修筑公路,连接川藏。”
“告诉达开,朕不仅要他守住西藏,更要让西藏与内地一样,成为帝国富饶繁荣的一部分!要让藏胞与汉、满、蒙、回等各族兄弟一样,共享太平盛世!”
圣旨传出,快马加鞭,向着雪域高原疾驰而去。
而在亚东河谷的惨败消息传到加尔各答时,英印总督府一片哗然。
“五百精锐,被中国人全歼?荣赫鹏是干什么吃的?!”
总督寇松勋爵暴跳如雷。
“总督阁下,据逃回的士兵说,太平军装备精良,战术先进,而且……他们似乎完全不受高原环境影响。”
参谋小心翼翼地说。
“不受高原环境影响?这怎么可能?!”
寇松难以置信,
“立即向伦敦报告!请求增派兵力!西藏必须控制在我们手中,否则印度北疆永无宁日!”
但伦敦的回电,却让他心凉了半截:
“鉴于欧洲局势紧张,德国正在大规模扩军,帝国无法向远东派遣更多兵力。西藏事务,暂以外交手段解决,避免与中国发生直接军事冲突。”
“外交手段?”
寇松苦笑。仗都打成这样了,还谈什么外交?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伦敦,正为另一件事焦头烂额——太平帝国驻英公使正式照会英国外交部,出示了英军在西藏越境作战的证据,并严正声明:
“西藏自古为中国领土,任何外国武装侵入均为侵略行为。太平帝国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扞卫领土完整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军事反击。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挑衅方承担。”
措辞之强硬,前所未有。
更让英国震惊的是,几乎同时,法国、德国、俄国、美国等主要列强都收到了太平帝国的外交照会,内容一致:通报英国侵藏行为,申明中国立场,呼吁各国尊重中国领土完整。
而在西藏,石达开的大军已推进至喜马拉雅山脚下。站在海拔五千米的山口,望着脚下云海翻腾,远处雪山连绵,石达开心中豪情万丈。
“王爷,前面就是边境了。”
刘岳昭报告。
石达开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面杏黄龙旗,亲手插在山口的最高处。旗帜在稀薄的空气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世界宣告:
这里,是中国!
“立碑。”
他沉声道,
“就写:华夏西陲,至此为界。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石碑立起,铁画银钩,在雪山的映衬下,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