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场隙口前,八岐神夜仍守着最后一段前线。
高市珠养从血缝中跌回时,他看得很清楚。
祸纹沿肩臂收拢,深深嵌入皮肤。
源九郎已经护着藤原绫音进入隙口,整队撤离还差最后一拍。
他没有折返,也没有失控。
高市珠养的死,被他记进下一场杀局。
八岐神夜隔着未散的月辉,看向陈风。
“陈风。”
陈风提起寂灭幽屠。
“有事?”
“下次,我站正面。”
陈风看着他。
“你最好站稳。”
八岐神夜停了半息,转身踏入退场隙口。
陈风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冷意未散。
离开席位,不代表能安全离开秘境。
当年【碧海血殇】,八岐大蛇特战队是围杀陈战、柳焰利刃小队的主力。
八岐家这笔账,从来没有结清。
高市家如此,八岐家也一样。
早晚都要清算。
源九郎托着藤原绫音退向通道深处,经过隙口时仍回头看了一眼。
高市珠养倒在四强席上。
暗金空蝉碎片散在四周,裂钉滚到陈风脚边。
高市家留给嫡系的单人裂空线,彻底熄灭。
藤原绫音声音发哑。
“珠养……”
“往前走。”
源九郎护住她肩背。
“她替我们补了退线。”
藤原绫音指尖还在发颤,断裂的绫线从掌间垂下。
“夜岐……输了。”
源九郎答得很短。
“人先出去。”
“回去怎么交代?”
“活着回去,才能交代。”
八岐神夜从隙口跨出,退场通道随即收窄。
源九郎看向他。
“队长,珠养小姐……”
“记下。”
八岐神夜从两人身边走过。
“先退。”
夜岐组彻底退场。
静幕之外,直到高市珠养按住咽喉的手垂落,退场区依旧没人开口。
暗红裂缝已经闭合。
席面上只剩碎裂的空蝉甲,以及陈风脚边那枚暗红裂钉。
流焰队长盯着高市珠养的尸体,吐出一口气。
“真死了。”
旁边队员喉结动了动。
“终局席位争夺开启到现在,她是第一个死的。”
此前数场争席,无论寒锋、玄潮,还是流焰,败者最多重伤失位。
终局场争的是席位。
击败和击杀,从来不是一回事。
镇岳小队那边,队长一直盯着裂钉。
“空间震荡器的技术。”
副队长神色一变。
“樱花国军方禁器?”
“缩微过,也私改过,但空间震荡频率不会错。”
镇岳队长看向陈风脚下未散的永夜。
“裂缝已经成形,高市珠养也跨过去了大半。五阶层面,几乎没人能隔着这种裂空通道继续追杀。”
“可陈风没有追进去。”
副队长盯着裂缝消失的位置,声音发紧。
“他的铲锋,却出现在了出口。”
那不是常规空间闪烁。
陈风始终留在四强席上,寂灭幽屠却沿裂缝另一端的阴影探出,先一步截断了高市珠养的生路。
镇岳队长沉默半息。
“她打开的不是生门。”
“是替陈风把刀送到了自己面前。”
玄潮组内,李玄承收回目光。
“把他们的威胁等级提到最高。”
姜道允冷着脸,没有接话。
李玄承看向仍未散开的白金三人阵线。
“席争之中,他们能拆掉夜岐的完整体系。”
“席争结束以后,陈风还能越过保命禁器杀人。”
他语气微沉。
“以后碰上他们,认输只代表失位。”
“不代表一定能活着离开。”
空间余震传开,另外三张四强席也短暂停了半拍。
奥古斯都侧目看向陈风脚下的永夜,熔金色眼眸中多了一分审视。
“沿空间伤口完成处刑。”
“危险性重新裁定。”
下一刻,圣约之钥落下,冷白圣国骤然收紧。
三名黑衣人的防线再度下沉,圣堂已经占据上风。
巴别席位上,顾辰隔着灰纹看完血缝闭合前的最后一幕。
“借敌人的逃生结果,反向完成击杀。”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陈风不只会拆结果,还会拿来用。”
话音落下,他重新看向前方。
叶承弈的阵线尚未崩溃,可闻折不断裁走成阵边界,厉归钉死阵脚,余烬抹去回响。
叶家能落子的地方,越来越少。
第三张席位上,裴照微只向白金席看了一眼。
高市珠养死去时,她感受到的不是失控,而是一道清醒、稳定、目标明确的杀意。
那股杀意没有散,更像只是从名单上划掉了一个名字。
裴照微收回目光,【心象回廊】无声扩散。
白虹小队本该同时落下的三道攻击,第一次出现错位。
裴家随之向前推进。
……
白金四强席上,主纹落定,银金辉光铺开。
夕云收回创生黎明,月庭仍留在桌心。
萧晴坐到外沿,灰雾沿席面纹缝铺开,分层封存残留的祸蚀、铃断尾音与双奥义余势。
陈风站在珠养尸体旁,低头看了眼血泊边缘的暗红裂钉,弯腰捡起。
裂钉入手冰凉,表面还残着细碎的空间乱震纹路。
那股频率,和两年半前搜魂里翻出的禁器波动严丝合缝。
陈风指尖微微收紧。
夕云从桌心走来,看向他掌中的东西。
“你认识?”
陈风用两指夹住裂钉,声音很低。
“认识。”
夕云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半息。
“和当年的事有关?”
陈风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夕云也没追问,只淡淡道:
“留好。出去以后查技术流向。”
陈风将裂钉收入储物空间。
“高市家会给答案。”
萧晴抬起头。
“他们还会来。”
陈风看向夜岐退场隙口消失的位置,眼底冷意未散。
“来一个,清一个。”
夕云抬起圣枪,在他脚边轻轻一点。
“先把伤处理完。”
陈风低头看了眼席面上交错的血痕。
夜岐组留下的血。
高市珠养的血。
他的血。
手臂上的血樱印还残着暗红,失了祸津樱庭支撑,总算不再往深处爬。
强开一轮影界穿梭后,源能回路里的空乏也一阵阵翻上来。
“行。”
“伤治完,再排下一笔。”
夕云走到他面前,视线从喉侧落到肩颈,又扫过锁骨下方和腰侧旧伤。
“手放下。”
陈风刚抬到一半的手停了停,还是放了回去。
夕云抬手,月辉沿指尖落下,先按住他喉侧那道血线。
“喉侧一处,肩颈一处,锁骨下方一处,腰侧旧伤重开,肩背血线又裂了。”
她声音很平,手上没停。
圣光渗进伤口边缘,把翻起的血肉和回震一点点抚平。
“还有哪处?”
陈风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血,笑了声。
“夕大会长,报得这么顺,我都怀疑你背过了。”
夕云眼也没抬。
“闭嘴。”
“这句听着舒服,熟。”
夕云掌心圣光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陈风。”
陈风识趣地抬了抬手。
“行,我安静。”
夕云这才继续替他处理伤口。
月辉顺着肩颈那道深口往里探,碰到影界穿梭留下的回路空乏,指尖微微一停。
陈风看见了,低声道:
“那处没什么,缓缓就过去了。”
夕云冷冷道:
“我没问你。”
她掌心圣光更深一层,顺着那股发涩的回路往里梳。
陈风肩背绷了下,到底没再乱动。
外沿处,灰雾轻轻一收。
萧晴从灰层里走出来,脚步比平时慢,肤色更白,眼底灰纹也更深。
陈风偏过头。
“萧晴,你那边怎么样?”
“灰层要满了。”
“能放吗?”
“可以。”
萧晴声音还是轻,抬眼看向陈风手臂上的血樱残印。
“印记停了。祸蚀也压下去了。”
陈风点了下头。
“辛苦。”
萧晴看着他颈侧那道新口子,低声道:
“你最后一击的回震比外伤重一点。”
陈风啧了声。
“你们今天是一条线上的?”
夕云接得很快。
“你才知道?”
陈风看向她,笑意淡了点,整个人却松了些。
“你挺懂我。”
“高市家的账摆到眼前,你什么时候省过。”
夕云手中圣光没停,月辉顺着锁骨下那道裂口往下推,把被裁礼擦开的血肉重新合拢。
萧晴抬手,将外沿灰雾慢慢收入脚下。
“会长,你的月庭也耗得很深。”
陈风这才看向夕云背后收拢的十翼。
月庭已经坐进桌心主纹,中央区域都被她纳入审校。
连着接下双奥义,又替他托正最后追杀珠养的那一拍,她的消耗同样不轻。
可她握枪的手很稳,肩线也没松。
夕云察觉到他的视线,只淡淡道:
“我还能坐住。”
萧晴也道:
“我也还能压。”
陈风把寂灭幽屠往肩上一搭,缓缓吐了口气。
“那就行。”
夕云抬眼看他。
“哪里行?”
“夜岐够硬,咱们也没白流这身血。”
夕云指尖一按,肩颈伤口边缘立刻传来细密刺痛。
陈风肩膀抽了下。
“会长大人,公报私仇?”
“你身上这些伤,还不够我记一笔?”
“都没碰坏中轴。”
“源能消耗过半。”
“还能抡铲。”
“识海回震还在。”
陈风和她对视半息,终于笑着叹了口气。
“行,我承认,今天这身卖相差了点。”
夕云冷哼一声,掌心圣光却柔了几分,顺着他腰侧旧伤往里梳,把翻起的祸蚀尾劲一点点化开。
“少拿这种话糊弄我。”
“哪敢。”
“你每次都敢。”
旁边,萧晴已经把席边最后一缕铃断残音拖进灰层深处,重新封住。
她听着两人的对话,垂下眼,唇边终于松开一点很浅的弧度。
陈风看见了,挑了下眉。
“萧晴同学,你也开始看戏了?”
萧晴轻轻摇头。
“我在收尾。”
“收得还挺安静。”
“你安静一点,会更快。”
陈风失笑。
“行,现在连你都学会管我了。”
夕云接了一句。
“早该有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