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被裴家挪偏半寸的中线还在晃。
冷白承纹从奥古斯都脚下铺开,过加百列盾侧时偏左半寸,落到塞西莉亚圣典下方,又前错半格。
裴照微站在心象回廊深处,指尖点了点席面。
“听雪,第二层。”
裴听雪抬手,数十片薄光从袖间散开,融进冷白圣辉。
“左边界前移半寸。”
加百列举盾前压。
盾沿仍贴着他认定的中线,落脚却已偏向左前。
塞西莉亚翻开圣典。
“主线坐标,修正。”
圣页落下,与加百列的盾线错开半步。
拉斐尔忽然侧头。
右后方,一道边界残影擦过圣痕末端。
他抬手锁去,只钉中一片薄光。
白金双席上,陈风敲了敲寂灭幽屠的铲柄。
“裴家改了他们的尺。”
夕云盯着圣堂四人的落点。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站在正确的位置。”
萧晴五指按住灰层,另一张双席传来的细碎回震,在她掌下分成四道。
“他们的节拍散了。”
裴照微指尖再落。
“无言。”
心象薄光一晃,裴无言已从原位消失。
加百列盾位偏出半步,中线露出窄缝。
灰衣贴地穿过,短刃直取塞西莉亚手中的圣典。
塞西莉亚察觉时,锋口已逼近页缘。
“近身!”
拉斐尔五指骤收。
提前埋在圣页下方的三道圣痕交错合拢,扣住裴无言左腿与腰侧。
裴无言没有停。
短刃斜切而过。
嗤!
一页未落定的神文被削去一角,余锋擦过塞西莉亚肩肋,在白色祭司袍上割出血痕。
塞西莉亚抽页后撤。
“第三页受损。”
加百列沉步回盾。
“退开!”
圣盾横推而至。
裴无言翻腕架住盾沿,被推出三丈,靴底拖出两道长痕,腰侧圣痕也跟着收紧。
裴听雪抬手,数道假身从薄光中冲出。
拉斐尔没有回头。
“假的。”
所有圣痕仍锁着裴无言真身。
裴无言短刃下切,斩断腰侧束痕,借盾势退回心象回廊。
刀锋上,多了一小片冷白页角。
裴听雪伸手接住。
“拿到了。”
塞西莉亚按住肩侧伤口,圣典缺失的神文自行黯淡。
“审校链少了一段。”
加百列重新稳住盾位。
“需要重校中线。”
“停止重校。”
奥古斯都终于抬起圣约之钥。
加百列动作一顿。塞西莉亚看向他。
“殿下?”
“你们各自校正,她便能让四份正确互相冲突。”
奥古斯都将钥尖对准双席主纹。
裴照微隔着薄光看着他。
“你准备舍弃自己的感知?”
“个人感知只负责输入。”
奥古斯都道:
“最终坐标,由圣约统合。”
圣约之钥点落。
冷白神辉沿钥齿贯入席面,又分别接进圣盾、圣典与圣痕。
“此席坐标,归于圣约。”
神言落地。四道错开的冷白承纹同时一震。
加百列眼中的中线依旧偏左,脚步却按圣约坐标向右归正。
塞西莉亚面前页线仍前移半格,她直接越过假线,将圣页扣入奥古斯都标出的节点。
拉斐尔右后方残影重叠,却不再追逐,只把圣痕收进圣约划定的侧切区。
白金双席上,萧晴掌下分散的四道回震骤然合拢。
“节拍收回去了。”
夕云眸光微沉。
“奥古斯都掌握着整队的最终解释权。”
陈风看着那柄圣约之钥,铲锋缓缓放低。
“他们可以看错。”
“只要最后服从同一个答案,就还能落在同一处。”
圣堂席内,加百列重新前推。
裴听雪双手交叠,心象薄光翻涌。
三条中线、五道边界同时铺开,塞西莉亚眼中的裴无言也分成数道。
裴无言再次切出。
“盾位,正前。”
奥古斯都开口。
加百列无视交错中线,圣盾沿圣约坐标前压。
“圣页,右三。”
塞西莉亚越过两处虚假节点,将神文扣入右侧第三格。
“猎链,锁后。”
拉斐尔五指收拢。
圣痕没有追假身,而是提前封住圣约标出的后撤区域。
裴无言刚逼近圣页,正面被盾墙拦住;
侧身折转,圣页结界已经落下;
再退,猎链封死身后。
三条路同时闭合。
短刃与圣盾相撞。
铛!
裴无言被震退数丈,落回心象薄光边缘。
他稳住身形,只说了三个字。
“切不开。”
加百列继续前推。
冷白圣盾每进一寸,心象回廊便收缩一层。
塞西莉亚的圣页紧随其后,把每处落点写进圣约;
拉斐尔守住两侧,不再给裴无言第二次突入的机会。
裴临舟额角渗出冷汗。
“回廊后端开始超载。”
裴听雪掌中薄光也暗了一层。
“继续叠幻,收益不到三成。”
裴照微看着逼近的圣盾,指尖停在半空。
“再切一次,能换来多少?”
裴无言道:
“还能伤一页。”
裴临舟低声补充:
“代价是两人重伤。十息后,我的心防会裂。”
裴照微没有犹豫。
“无言,回位。”
裴无言退回队列。
奥古斯都抬起圣约之钥。
“停。”
加百列的盾墙停在三丈外。
塞西莉亚按着伤口,圣典悬于身前。
拉斐尔的圣痕仍封住裴家两条退路。
裴照微扫过三名队友,五指缓缓收拢。
铺满双席的心象薄光由远及近退回,错开的中线、重叠的边界与游动残影一并散去,露出原本纹路。
她看向奥古斯都。
“我能改变你们看见的东西。”
“却改变不了你们共同服从的答案。”
奥古斯都垂下圣约之钥。
“圣约之下,只需要一个最终坐标。”
裴照微抬起手。
“裴家认输。”
主拍下沉。
裴家承纹逐一熄灭,退场隙口从四人身后展开。
裴听雪扶住裴临舟,先退入隙口。
裴无言留在最后,目光始终落在拉斐尔的圣痕上。
奥古斯都没有追击。
“加百列,收盾。”
“是。”
“塞西莉亚,处理伤口。”
“明白。”
“拉斐尔,确认退场。”
“裴家四人,全部离席。”
最后一道灰衣没入隙口。
主脉合拢,残存的心象薄光彻底散尽。
第二张双席上,完整冷白圣约依次亮起。
终局场安静下来。
巴别、白虹、叶家、黑衣人……
所有退席者都停在外围观战区。
第三圈四强席已空,更外侧承纹也依次暗下。
终局场内,白金与冷白隔着主脉相对。
一边三人。
一边四人。
陈风扛起寂灭幽屠。
“圣堂状态还挺完整。”
夕云道:
“塞西莉亚受了浅伤,加百列多承了几轮压力,整队主结构未损。”
萧晴低声补充:
“奥古斯都的节拍也没乱。”
陈风看向那柄圣约之钥。
“裴家只把他们逼到认真。”
“最后还得咱们来拆。”
夕云没有回应。
她将圣枪横在膝前,月庭收拢到双席边缘。
萧晴把灰雾分成前、中、后三层。
下一息,主脉深处传来一次搏动。
咚。
白金双席与冷白双席同时下沉半寸。
回流沿承纹返上,没有声势,也没有光潮,只像一层重力从席底漫起,依次碾过两边人的脚下。
陈风肩上扛着寂灭幽屠,没有动。
夕云掌心按住主拍,月辉收而不放。
萧晴脚边灰雾下沉,把席底翻起的细碎杂波拖入深处。
这轮回流和前面不同。
它不疗伤,也不拔高,只把一路打到这里、还没被筛出去的人,连同他们脚下坐实的席位,重新过了一遍。
像在唯一结果落下前,终局场最后确认一次:
谁还配留在桌上。
白金这边,连番激战留下的浮躁、虚响、余震,被送回承纹深处。
冷白那边,圣约收得更紧。
奥古斯都立在席心,圣约之钥垂于掌中。
加百列、塞西莉亚、拉斐尔分守其位,气息仍各在其处,却比先前更像同一道裁定落下前的三声回音。
数息后,回流退去。
白金主纹边缘,三滴银白髓质从纹缝间析出,悬在半空。
陈风低头看了一眼,扯了下嘴角。
“这回的货,分量更重。”
夕云抬手,将三滴脉月髓一并托住。
银白流光映进她眼底,只停一息,便被她收拢。
“先留着。”
陈风偏头。
“不现在用?”
夕云将脉月髓收入容器。
“当场吞下,来不及完成定向沉化。”
“留到开战前?”
“留着。”
夕云封好容器。
“数量太少,要用在最需要成立的地方。”
主脉回流退去,白金双席完成最后一轮稳固。
三人看向圣堂。
夕云先开口:
“圣堂的所有结果,最后都要经过奥古斯都。”
萧晴道:
“统一发生时,残响会从杂乱收成规整。”
“那个收束点很短。”
“打乱它,其他三人的动作会重新分开。”
陈风把寂灭幽屠搭上肩。
“光拆加百列,奥古斯都能补。”
“切塞西莉亚,他也能换流程。”
“要打,就狠狠干断整队节拍。”
“还有一条路。”
“同时塞给他两个结果。”
主脉中央,最后一次搏动向下沉去。
咚。
两张双席前方,白金承纹与冷白圣约同时向中央延伸。
一圈更深的席纹从主脉内翻出,先是一个点,继而扩成圆弧。
第五圈唯一席,从终局场中央升起。
席位不宽,纹路也少。
所有外环承纹触及那片区域后,齐齐停下。
观战区内,再无交谈声。
顾辰推住镜框。
叶承弈站在灰纹外侧。
裴照微回头望向中央。
八岐神夜也停下脚步。
先前争过的每一张席、每一道主拍、每一处承纹,都在唯一席亮起后失去前推资格。
奥古斯都收拢圣约之钥。
冷白圣国在他身后展开半圈。
“你们已经走到终局。”
“唯一席上,不会留下未定之项。”
夕云压住月庭。
白金月辉沿双席前端铺向中央。
“结果不会由你一个人写。”
奥古斯都看向她。
“那便让主脉裁定。”
陈风拎起寂灭幽屠,铲锋直指奥古斯都。
“少念判词。”
“席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