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握铲的双手还在发颤。
【受难圣片】。
圣堂圣子的保命祖产还真不少。
命保住了,唯一席可保不住。
看着奥古斯都倒在席外,陈风胸口那口恶气终于散了些。
这口气收回来了,但手里的锋芒还没收干净。
他与夕云之间,那枚双极秘印依旧悬在半空。
墨黑环纹缓慢转动,银金环纹仍与它彼此咬合。
双环交界处,还压着一道极细锋芒。
陈风眼底杀意一沉。
他第一眼盯住的,仍是奥古斯都。
只要把这最后一线锋转过去,未必不能再狠狠干他一记。
可下一瞬,他余光已经扫到裂开的静幕之外。
夜岐残队未远,断廊各处还有人影停着;
自己这边也已经到了极限。
这一线锋若现在交出去,不论能不能把奥古斯都彻底留死,他们三人手里都将再无可镇场的底牌。
陈风把那口杀意压了回去。
这笔账不急在这一拍。
这一击,先扣着。
夕云站在他身边,创生黎明仍维持着前指姿态。
双极合一后的威力,远远超过她原先推算。
六阶【天国】、圣座投影、圣约之钥、白银荆冠,连同最后触发的【受难圣片】,全被一枪一铲贯穿。
夕云先看向圣堂四人。
拉斐尔失去行动能力。
加百列与塞西莉亚昏迷。
奥古斯都撑不起身体。
她收回圣枪。
“赢了。”
陈风偏头。
“会长大人,报账吧。”
“吊坠完好。”
“你呢?”
“站得住。”
“手在抖。”
“你的也在抖。”
“我是铲子太重。”
“我的枪也很重。”
陈风笑了一声。
“理由学得挺快。”
夕云看向两人之间尚在发亮的双极秘印。
她有很多话能问。
秘仪来自哪里,陈风为何能拿出统合双极本源的法则图式,这枚秘印与两人的天赋序列又有什么关联。
她最终收回视线。
“先去看萧晴。”
“你不问?”
“回去再算账。”
“又记账?”
“你记得更多。”
两人转向后场。
萧晴先看了看圣堂退场区。
确认四人再无战力后,她周身灰雾一点点收回众苦灵庭。
按在席面的手掌失去支撑,肩背最后那口劲也散了。
“萧晴?”
“在。”
“还能站吗?”
“队长。”
“嗯?”
“我想坐一会儿。”
话音落下,她顺着残柱滑向破碎席面,最后直接躺坐在石块旁。
灰雾缩成薄薄一圈,护住她与残柱下方的裂口。
陈风走到近前。
“说好赢了再倒,你执行得挺标准。”
“赢了吗?”
夕云半蹲下来,将手按在她肩侧。
“赢了。”
萧晴闭上眼。
“那我休息。”
“伤势要先处理。”
“先让我躺一会儿。”
陈风把寂灭幽屠插进旁边主纹。
“批准,三分钟。”
萧晴睁开眼。
“只有三分钟?”
“唯一席的宝贝还没发完,躺久了容易错过分赃。”
“那我坐着分。”
“这才对。”
席外安静了足足数息。
有人盯着熄灭的【天国】,又盯着倒在退场承纹上的圣堂四人,喉间发涩。
“奥古斯都……败了?”
另一人低声回应:
“整队掉席。”
“六阶【天国】被两个五阶贯穿了?”
“还有萧晴托住前面所有代价。”
“白金三人,把圣堂四人全送出去了……”
宁小棠转头看向顾霆川。
“结束了?”
顾霆川注视冷白承纹。
“圣堂四人全部越过边界,胜负已定。”
叶承弈站在断栏后,指尖轻点石面。
“那一击从出手起便封死了岔路。”
裴照微道:
“结果在铲锋落下前已经被秘印钉住。奥古斯都站在终点,所有归序与偏转都失去意义。”
李玄承松开剑柄。
姜道允问:
“你还要重排白金的威胁级别?”
“原来的标准作废。”
“那放在哪一档?”
李玄承沉默两息。
“单列。”
另一边,八岐神夜原本已经抬了半寸手。
他看见陈风与夕云之间那道尚未彻底散去的锋芒,动作停住。
这一击若杀进场内,未必捡得到便宜。
先动的人,大概会先死。
断廊另一端,顾辰抬手推了下眼镜,硬币停在指间。
闻折问:
“看出结果了?”
“看出一半。”
“另一半呢?”
顾辰望向陈风与夕云之间的双极秘印。
“还留在环里。”
话音刚落,唯一席深处传来一道主脉搏动。
圣堂方向的冷白承纹彻底熄退。
白金主纹从席心亮起,沿陈风、夕云、萧晴走过的所有战位贯穿全场。
古老声音随主脉降下。
“终局落定。”
“唯一结果,白金承位。”
“主脉归属,开始铭印。”
三道印记自主脉深处升起。
第一道落向陈风。
印记形如断开的锋轨,最终在他手背闭合,寂灭幽屠随之发出低鸣。
第二道落向夕云。
银金月环停在她眉心上方,旋转一周后沉入十翼与月庭。
第三道落向萧晴。
灰白承纹沿她掌心铺开,众苦灵庭内失控的残响被逐层压稳。
萧晴睁开眼。
“队长,主脉在认我们。”
陈风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锋轨。
“打这么久,总算盖章了。”
夕云站起身,望向席心重新亮起的白金承纹。
“唯一席归位。”
三道主脉印记落定后,席面深处又传来一声搏动。
咚!
白金承纹沿中央主拍向后延伸,越过断柱,穿过塌陷沟壑,一路探入唯一席后方那片幽深区域。
那里一直受主脉封锁。
从终局开席到圣堂败退,深处始终藏在潮蓝暗幕之下,连六阶【天国】降场时,也未露出半分轮廓。
眼下,封锁松了。
第一层潮蓝古纹亮起。
第二层白金承线随之接通。
第三层古老纹章从岩壁深处浮出,与陈风三人身上的印记遥相呼应。
陈风手背上的断锋印记开始发热。
夕云眉心上方,银金月环自行显化。
萧晴掌中的灰白承纹也亮了起来。
三道印记同时指向唯一席后方。
陈风握住寂灭幽屠,抬眼看去。
“这是要发奖了?”
夕云站在主拍中央,十翼收至身后。
“主脉权限正在开放。”
萧晴扶着残柱坐直了些。
“比唯一席更深。”
“唯一席只是资格?”
“应该是承位入口。”
“打完圣堂,才拿到进门资格。”
陈风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
“这秘境挺会做生意,收了咱们半条命,门票才肯吐出来。”
夕云看向他仍在发颤的双手。
“先别动。”
“门都开了。”
“手还在抖。”
“铲子重。”
“换个理由。”
“那就圣堂太经打,震得我手麻。”
萧晴靠在残柱旁,低声补了一句。
“队长,刚才你已经用过这个理由了。”
陈风看了她一眼。
“躺着还拆我台?”
“我在汇报。”
“汇报得很好,下次别报了。”
主脉回应继续向深处推进。
大片潮蓝承纹从岩壁上脱落,化作三条环绕而上的古老光带。
光带交叠,一层层推开封锁,露出埋在主脉核心内的门形结构。
门高十丈。
两侧嵌入主脉岩层,门框由白金承纹与潮蓝古印共同组成,中央隔着一片幽远深域。
深域内,山川潮势、承纹节点、资源脉络交错浮现。
每一道都通向远海秘境的根基。
陈风盯了两息。
“会长大人,这门后面摆的东西很大啊。”
夕云回应:
“主脉控制层。”
“能接管多少?”
“资源凝结,旧路启闭,潮势引流,深层区域开放,都在里面。”
“那圣堂刚才打得挺拼。”
“因为他们也清楚价值。”
“可惜,神棍的钥匙配不上这扇门。”
脉心门完全升起。
古老声音从门后传出。
“唯一承位已定。”
“脉心门启。”
“主承位者,持印入内。”
声音落下,白金主拍铺出一条完整接路,直通脉心门前。
唯一席外,憋了许久的议论终于冒了出来。
“门开了……”
“那就是脉心门?”
“白金已经拿到认主资格了?”
“主脉承认了三个人!”
“圣堂的承纹全退了,结果还能有变?”
“白金要接管整座秘境了……”
顾霆川望着脉心门内浮动的潮势,低声开口:
“真正的结果开始兑现了。”
宁小棠问:
“陈风他们进去后,秘境就归他们?”
“主脉还要完成认主。”
“外面的人还能干预吗?”
“唯一席已定,承位印记也落下。谁碰他们,谁先承受主脉排斥。”
“所以打完了?”
顾霆川停了半息。
“席争打完了。”
他看着门内一层层舒展开的潮蓝与白金脉络,声音更低了些。
“从现在开始,这地方不再是无主秘境。”
宁小棠怔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以后远海开哪条路,主脉吐多少东西,外层潮势怎么走,都会开始看承位者的意思。”
宁小棠呼吸顿了顿。
“那东部沿海后面的局势……”
顾霆川道:
“会变。”
“这不仅仅是谁捡了一次大机缘。”
“是远海多了一座有主的活节点。”
另一处断栏后,李玄承盯着门内一层层展开的资源脉络。
姜道允问:
“那里面有多少产出?”
“整座远海秘境未来的产出。”
“白金三个人拿走?”
“主脉认谁,东西就归谁。”
“圣堂真把一座活遗迹送出去了。”
李玄承松开剑柄。
“他们败在唯一席,谈不上送。”
更高处,叶承弈站在断栏后,指尖轻点石面。
裴照微看向那条白金接路。
“门在等他们。”
“嗯。”
“陈风怎么还没走?”
“他在看席外。”
陈风确实没动。
他先看向圣堂退场承纹。
碎裂的【受难圣片】还残着几片冷白辉屑,护着圣堂四人向远处退去。
拉斐尔再无行动能力。
加百列与塞西莉亚昏迷。
奥古斯都也失去了起身之力,白银荆冠只剩贴在额骨上的断痕,【圣约之钥】也被塞入退场承纹深处。
陈风握住铲柄。
夕云问:
“还想补一击?”
“想。”
“距离远了。”
“追得上。”
“脉心门已开。”
陈风盯了奥古斯都数息,最终收回铲锋。
“这笔账先挂着。”
“你压下来了?”
“圣堂四个人已经退进承纹。最后这线锋送过去,收益太低。”
“还有别的目标?”
陈风没回答。
双极秘印悬在两人之间,墨色与银金环纹已经暗下大半,交界处那道细锋仍藏在闭环深处。
它很窄。
也很安静。
陈风能清楚触到寂灭一侧的每一次流转。
另一半创生节拍同样维持着闭合。
夕云还在与他共同托住这道锋。
萧晴看向两人之间。
“秘印还亮着。”
陈风道:
“剩一线。”
“还能落?”
“能。”
夕云握紧创生黎明。
“方向由我们共同校正。”
“会长大人舍不得收?”
“留着或许有用。”
“咱俩想一块去了。”
“先去脉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