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玄宗继续向前。
第三间实验室内,六具培养舱一字排开。
舱体里装着完成度更高的中高阶融核体。
外貌畸变被控制住,身体结构也更接近人类。
“稳定时间。”
“最长一具维持了四十一天。”
“上批记录是多少?”
“二十六天。”
“成活率。”
“从两成一升到三成七。”
“服从率。”
“基础命令达到七成九,战斗指令达到六成三。”
高市玄宗停在最后一具培养舱前。
舱内的人睁着眼,瞳孔缩成兽类竖线,胸口却仍有规律地起伏。
实验负责人翻出数据页。
“最关键的三组参数已经接近闭合。肉身排异、识海冲突、兽核过载,全有了稳定区间。”
“还差什么?”
“高阶样本。四阶融核已经能投入小队级测试,五阶试验体的法则冲突仍会击穿识海。若能解决承载问题,生产线便可扩开。”
“需要多久?”
“按当前资源,半个月能完成下一轮验证。”
“七天。”
实验负责人停了一下。
“资源消耗会翻倍。”
“给你三倍。”
“活体来源……”
“从军部重刑营、海防伤残名单与无身份流民里调。手续交给清臣。”
实验负责人低头。
“是。”
高市玄宗走出观察区。
升降梯门合拢前,他看了一眼廊侧封存柜。
那里本该多一份海外样本的长期观测档案。
江海,林长空。
他记得那天,高市犬养回报。
隔海密室里,高市犬养按着黑木长匣,把SS级残卷【尸山血河图】推到林长空面前。
名为交易。
实为投饵。
这些年,那卷东西通过不同渠道送出去过,喂过的人不止一个。
有的开篇就死了。
有的撑到半途,先一步疯了。
林长空只是其中较好的一份样本。
四阶底子,江海豪门家主,又贪得够深,狠得够绝。
这种人,最适合替高市家试路。
【尸山血河图】本就残缺。
它能吞血,能融核,能在短时间内把人强行往上推。
却补不上后面的承载缺口。
林长空看见的是登天路。
高市家要看的,是这条路能把一个四阶推到多高,又会从哪里开始裂。
答案本该由高市犬养带回来。
可惜,他死得太早。
林长空后来吞了多少血肉,融了多少兽核,肉身与识海又是从哪一步开始失衡,高市家都没拿到完整回报。
等江海再传来消息时,那个蠢货已经成了一头六阶怪物,被那名老管家当场抹除。
高市玄宗眸色微沉。
江海那名老管家,已经不是寻常五阶能解释的人物。
可昨夜废轨外划线止步的,却分明还在那老东西之上。
若前者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管事,那陈风背后的力量,便比他们此前判断得更深。
所谓“隐世陈家”,是真是假或许未定。
但替那少年护道的,显然不止一个人。
这个念头只停了一瞬,便被高市玄宗按下。
林长空终究只是样本。
而且从一开始就注定不稳定。
靠一卷有缺口的残篇硬撞六阶,本就是取死之道。
他若不是死在别人手里,迟早也会死在自己那具强行拼起来的肉身里。
样本废了。
数据不够完整。
档案也缺了一半。
而地下实验区走的,本就是另一条路。
林长空这种外放样本,赌的是失控后的拔升上限。
地下实验区要的不是这种东西。
他们不要赌徒。
他们要兵器。
阉割人格,植入服从,限制上限,统一参数。
高市玄宗走到升降梯前,一名祖坛侍从快步迎来。
“家主,彩花大人传讯。”
高市玄宗停下。
“说。”
“犬养大人魂芯完成第一轮意识聚拢。”
“能开口了?”
“彩花大人请您亲自入坛。”
升降梯门开启。
高市玄宗走了进去。
……
祖坛。
命魂灯外的三层封存纹已经撤去两层。
乌鸦载体躺在阵台中央,胸腹还有微弱起伏,头顶悬着一粒樱色魂芯。
高市彩花站在阵台旁。
“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半日。”
高市玄宗走到观察位。
“能读到什么?”
“您先试。”
彩花抬手开启聚魂阵。
樱色魂芯轻轻颤动,几段残缺画面投在玄宗面前。
黑石。
矿坑。
暗影。
乌鸦穿过海雾,羽毛大片脱落。
随后,画面被大片空白截断。
恐惧从魂芯里涌出,乌鸦载体开始抽搐。
高市玄宗将精神探入更深处。
“犬养。”
魂芯缩了一下。
“你看见了谁?”
破碎音节从阵台上传来。
“……跑……”
“谁在追你?”
“会……灭……”
“谁会毁灭高市家?”
魂芯剧烈震颤。
画面跳到一张黑甲面容,轮廓刚要成形,整个片段便从中段消失。
前后记忆仍在延续,中间只剩一个整齐空洞。
高市玄宗换了问题。
“是陈风吗?”
魂芯传出尖厉波动。
乌鸦双翼拍打阵台,樱色魂屑向外剥落。
彩花抬手稳阵。
“停。”
“再问一句。”
“魂芯已经碰到崩解边缘。”
高市玄宗收回精神。
聚魂阵闭合,乌鸦伏回阵台,喙间流出暗红血液。
玄宗站在栏前。
“黑石、矿坑、暗影,三者还能连起来吗?”
“连不上。”
彩花将投影定在那处空洞上。
“裁剪者按记忆节点下手。对象、身份、警告原委,各自切断。外围画面留存,核心关联全部消失。”
玄宗问道。
“你能拼回多少?”
“进入下一步,梳理断忆后才有答案。”
彩花将几处断口逐一标出。
“先把散落的记忆脉络分层,再从重复情绪、空间残响、感官顺序里拼接残片。运气够好,能找回一个地点、一段动作,或者某个残缺特征。”
“陈风相关内容呢?”
“无法承诺。”
高市玄宗没有催促。
彩花继续道:
“犬养留下的秘密,最终能恢复到哪一层,取决于断口附近还藏着多少旁支记忆。”
“下一步何时开始?”
“一个月后。”
“太久。”
彩花指向命魂灯。
“魂芯承受不起第二轮强读。”
“缩短到半个月。”
“做不到。”
高市玄宗转头看她。
彩花仍盯着阵台。
“祖坛可以加倍投入材料,养魂速度仍受魂芯本身限制。它需要重新形成承载边界。少于一个月,下一步的风险超过九成。”
“一个月后,成功率多少?”
“三成。”
“继续投入呢?”
“最多四成。”
高市玄宗问:
“失败的结果。”
“轻则失去剩余断忆,重则魂芯崩散。”
祖坛外传来潮钟声。
一声比一声低。
高市玄宗看着那粒樱色残火。
“彩花。”
“家主。”
“一个月后,我要结果。”
“我会给出祖坛能给的全部内容。”
高市玄宗转身离开阵台。
走到格门前,他停住脚步。
“祖坛警戒升至战时最高级。材料线、实验线、监测线各自隔离。旧区围猎记录全部封存。”
苍矩在门外应道:
“陈风与夕云的观察还要继续吗?”
“远距维持。”
“若监测阵点捕捉到他们?”
高市玄宗没有回头,只在门前淡淡开口。
“先报位置,禁止六阶跨线。”
“替陈风和夕云护道的人,还在附近。”
“谁擅自出手,家族不会替他收尸。”
苍矩问道。
“海防呢?”
“重门坐镇南线,御门接管全局防务。融核实验提前进入实战阶段,下一批资源今日入库。”
高市玄宗沿着祖坛长廊向外走。
珠养之死仍要清算。
陈风也必须死。
可樱汐城脚下的大陆正在加速下沉,犬养的魂芯还要养一个月,融核生产线等着扩建,远海裂隙也在逼近红线。
高市家的时间正在缩短。
每一条计划都得提速。
长廊尽头,监测室送来新一轮刻度回报。
“家主,十四处阵点全部在线,回波正常。”
高市玄宗接过记录,只看了一眼。
“一天一报。”
“任何阵点中断,马上封锁对应区域。”
“是。”
记录员退下。
……
樱汐城海防警报未停,警戒线却一层层往城内收。
沿岸舰队轮番回港补给,伤船刚拖进军坞,
备用编队便顺着同一条航道驶向外海。
高市家掌控的军港、阵塔、观测站昼夜运转,传令纸从本宅侧门送入,又从长廊另一端送出。
主厅格门闭合。
高市玄宗坐在上首,高市苍矩立于左侧。
几名传讯侍从守在廊下,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外面脚步停住。
侍从俯身禀报:
“家主,八岐家八岐神夜到了。”
八岐神夜跨入主厅,深灰战衣上还留着海雾水痕。
他向高市玄宗与苍矩行礼,随后将一只黑色卷匣放到案前。
高市玄宗抬手。
“坐。”
“不必。”
八岐神夜抬起头。
“两日复核已完成。我先报结论。”
他打开卷匣,取出第一份刻度记录。
“这次异动,不能再按自然失稳处理。”
高市玄宗看着他。
“往下说。”
八岐神夜将记录推到案前。
“八岐家从三处独立观测点取过记录,樱汐城近海裂隙的斥水初现,晚于远海秘境承位闭合不到两个小时。”
他又推来第二份记录。
“大夏方向也核过了。东海第三裂隙原本逼近全面失稳,后方聚群已成,原定一月内压向江海与临海之间。”
高市玄宗问:
“现在呢?”
“压力回落,深层聚群松开。”
“原本朝大夏移动的兽群,有七成改道樱汐城近海。”
苍矩抬眼。
“七成?”
“最低值。”
八岐神夜将第三份记录叠在前两份上。
“更关键的是,两处出口的空间阻力,一边升高,一边降低,改动幅度互相咬合。”
“这种结果,不是自然失稳能形成的。”
厅外忽然传来急促钟鸣。
三长,两短。
那是南部海防线更换阵基的信号。
钟鸣停下后,厅中更静。
高市玄宗道:
“结论。”
八岐神夜声音平稳。
“这是一次人为引导的泄压改道。”
“有人把原本该压向大夏的主潮,提前引到了樱汐城近海。”
苍矩问:
“人呢?”
“陈风、夕云、萧晴。”
八岐神夜道:
“时间对得上,结果对得上,受益方向也对得上。”
“他们是不是亲手动了哪一道节点,眼下还缺直接还原。”
“但这次异动,已经足够按他们所为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