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蹲在旁边，等小磊彻底睡熟了，才从空间里取出那瓶迷药，拧开盖子在他鼻子底下轻轻晃了晃。
他的呼吸变得更沉了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杨平安收起药瓶，确认小家伙在几个小时内绝不会自己醒过来，这才带着他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灵泉咕嘟咕嘟地冒着，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杨平安把小磊放在草地上，低头看了看这孩子——浑身上下脏得不像话，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一缕一缕地黏在脑门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分不清是泥还是锅底灰。
那件破棉袄到处都是窟窿，露出了里边的棉絮，领口黑得发亮，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又红又肿。
杨平安蹲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家伙，心里那股酸涩就翻涌上来。
他比安安和军军大不了几岁，小小年纪却扛着这么大的血海深仇，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城市里东躲西藏。
桥洞里那床破棉被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如果是他家的团团圆圆，或者家里的那几个小外甥，遭遇了这种事，他肯定会心疼得喘不上气来。
他站起来，提了桶以前备下的洗澡水，又找了条干净的毛巾和香皂，开始给小家伙收拾。
先把小家伙身上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衣服脱了，那身体瘦得肋巴骨根根分明，像一块搓衣板。
杨平安拧了把热毛巾，把他脸上的泥和锅底灰一点一点擦干净，露出底下那张本来就挺清秀的小脸。
然后是头发。那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光是用湿毛巾擦根本擦不干净。
杨平安索性把他抱到灵泉边，让他脑袋靠在自己膝盖上，拿水瓢舀了温水一点一点往他头上淋，又挤了点香皂在掌心里搓出泡沫，给他仔细地揉搓。
连换了三盆水才把头发洗干净，露出原本的发色——不算很黑，偏栗色，发质倒是挺软的。
洗完了头，他把小家伙放进浴盆里，换了一盆温水，从头到脚给他搓了一遍。
这家伙身上的泥垢可不是一天两天攒下来的，水换了两盆才终于清了。
洗到受伤的右臂时，杨平安又用灵泉水帮他重新冲洗了一下伤口，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了，灵泉水的效果一如既往地好。
等把小家伙彻底洗干净了，拿干净毛巾把他从头到脚擦干，杨平安才发现这小子其实长得挺清秀的。
皮肤虽然晒得黑了些，五官倒是很端正，眉毛又浓又直，鼻梁挺翘，下巴尖尖的。
就是太瘦了，整个脑袋的轮廓都瘦得棱角分明，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
他换了块干净纱布重新替他包扎了一下伤口，又把空间里存着的伤药给他敷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瓷器。
做完这些，他把小家伙轻轻抱起来，放进了茅屋里那张竹床上。
这床平时是他在空间里休息用的，被褥铺得软和，竹枕上还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机械原理书。
他把被子给小磊盖好，低头看了看这孩子——洗干净了，伤口也重新处理过了，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杨平安站在竹床边看了一会，确定他不会醒来，这才转身出了空间。
他在空间里换上了那身笔挺的军装，把少校肩章别好，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腰板挺直、神色从容的军官，跟刚才那个灰扑扑的路人判若两人。
他从桥洞里走出来，找到一处没人的路段，把越野车从空间里放出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往平县方向开去。
刚走了不到五分钟，前方路口已经设了卡。
两辆警用三轮摩托横在路中央，旁边站着几个公安和民兵，正逐车检查。
杨平安缓缓停下车，摇下车窗，把军官证递了过去。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公安，接过证件翻开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军装笔挺，少校肩章在晨光里泛着银光，神色从容。
对方的态度客气了几分，但还是公事公办地把越野车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一遍，连后座底下的空间和后备箱都没放过。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他才把证件还给杨平安，敬了个礼，示意放行。
杨平安接过证件，回了句“辛苦了”，重新发动车子。越野车驶过卡口，看到后视镜里的路障和摩托车越来越小。
他握着方向盘，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进了平县县城。
他先去供销社买了一堆东西，给小磊买了三身换洗衣裳，棉衣棉裤、衬衣衬裤、袜子、棉鞋都是一样三套，还有一顶雷锋帽。
售货员大姐看他一口气买这么多衣裳，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杨平安面不改色地付了钱票，拎着东西出了门。
快到杨家峪村时，他把车拐进一片防风林后面，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没人，又闪身进了空间。
小磊还在竹床上沉沉睡着，杨平安帮他把新买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又把那顶雷锋帽扣在他脑袋上。
收拾妥当，杨平安才带着他出了空间，把小磊放在副驾驶上，又给他灌了两口灵泉水。
小磊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右胳膊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头上还多了顶软乎乎的帽子。
他伸手摸了摸帽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棉衣棉裤，脚上一双厚实的棉鞋，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连手指甲缝里的泥都不见了。
然后他才发现身边坐了个穿军装的人。
那人少校肩章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侧脸线条利落，正在闭目养神。
小磊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猛地揪紧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恐惧。
他下意识地往车门那边缩了缩，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的安危，是那个在黑市和枪战中两次救他性命的好心人有没有受自己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