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书桌上翠色珠子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毛悦悦翻了个身。
天蒙蒙亮,门缝里先钻进来的是香味。
煎蛋的焦香,还有老徐拿手的葱油饼。
毛悦悦眼睛眯着,人已经坐起来一半。
袁不破在旁边躺着,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
难得他睡得这么踏实。
毛悦悦侧过身,支着脑袋看他,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
嗯,手感不错,比看起来软。
刚想起身去洗漱,手腕被人攥住了。
袁不破眼睛还没睁开,手臂一收,直接把她整个人拽回怀里,闷声道:“摸完就想跑?”
毛悦悦被他箍得动弹不得,笑着推他胸口:“哪有,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他低头,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悦悦真贴心。”
她拍了他胳膊一巴掌,没真使劲:“醒了就起来,徐叔饼要凉了。”
袁不破这才慢慢松了手,坐起来顺手把眼镜摸过去戴上了。
镜片后的眼神还有点没睡透的懒劲儿。
跟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差得有点远。
毛悦悦多看了两眼,抿着嘴笑了。
早饭桌上。
老徐把最后一碟小菜端上来。
雷王已经给袁不破盛好了粥。
袁不破接过来,点了下头:“多谢。”
雷王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没话找话地来了句:“将军,粥烫,您慢点喝。”
毛悦悦咬着葱油饼,吃到一半。
袁不破放下筷子:“悦悦,今天我想带你去一趟朱仙镇遗址。”
毛悦悦抬头,嘴里还嚼着饼,含糊道:“去那儿干嘛?”
“昨天见了天逸先生。他说马小玲当年在朱仙镇,埋了样东西。”
毛悦悦咽下嘴里的饼,眼睛已经亮了:“马小玲埋的?那得去看看。”
“我送完玛丽就跟你走。”
送朱玛丽去中学的路上。
小姑娘背着书包,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仰头看毛悦悦:“毛姨姨,你今天跟袁叔叔出去啊?”
“嗯,去趟内地。”
“哦。”
朱玛丽应了一声,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那你们注意安全。”
毛悦悦揉了揉她脑袋:“知道了,小管家婆。”
“放学直接回嘉嘉大厦,徐伯接你。”
飞机上,袁不破靠着舷窗坐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玛丽不是在英国读书吗?”
“怎么回国了?”
毛悦悦正翻着杂志,头也没抬:“我们要在这边待很久,学籍给她转到香港了。”
袁不破沉默了一下。
毛悦悦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正好对上袁不破看过来的目光,像是不太忍心又不太好开口。
“怎么了?”她问。
“……你太辛苦了。”
毛悦悦把杂志一合,笑了:“呆子。”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似的:“明天我还得去见况复生的班主任。”
“况天佑不在,我是他监护人,老师点名要我去。”
袁不破嘴角动了动:“那我明天回家陪无泪。”
“嗯,她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便利店的工作不肯辞,说在家闷。”
毛悦悦笑了笑没再问。
飞机落地,两人直接去了禾南的朱仙镇遗址。
地方比想象中荒,围了一圈考古队的蓝色铁皮挡板。
里头搭着几个临时棚子,散竖着探方标记。
袁不破一露面,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八个戴草帽拿小铲的,七嘴八舌地问:“袁老师,这个地层年代您看对不对?”
“袁老师,这边的夯土走向往北偏了,正常吗?”
“您上次说的那个宋代军营制式,我们找到了点陶片…”
毛悦悦站在人群外头,看着他被人围在中间。
一个个问题接过去,答得干脆利落。
过了一会儿,毛悦悦低头,也蹲下去。
手按在脚下的泥土上,禾南的土比香港干。
八百年前,这里还是朱仙镇。
现在物是人非。
毛悦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去看袁不破。
正好看见他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
袁不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扫过来,正对上她的视线。
他拿了一瓶新矿泉水,走过去递到她面前。
毛悦悦拍拍手上的灰,接过来:“谢谢不破~”
袁不破刚张了张嘴…
“袁老师!有东西!挖着东西了!”
探方那边一个年轻队员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往那边跑。
工人正拿小刷子小心地扫土,脚边搁着个灰扑扑的布包。
上边贴着一张符箓,朱砂勾边。
年头久了颜色有些褪,但纹路完整。
袁不破伸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递给毛悦悦:“马家的灵符。”
毛悦悦接过来,对着符面吹了口气。
那张符纸上的纹路闪了一下,散了,连渣都没剩。
“没错。”
她点点头,把那块布翻了个面,指着边上一条褪色的束带:“这个,我们岳家军的备用束额布。”
袁不破把布包打开,里面裹着一部手机。
2001年最常见的直板机型。
围观的几个年轻队员先是一愣,不知道谁先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什么玩意儿。”
“手机?就这?”
“我还以为挖到青铜器了呢,走吧走吧。”
人散了大半。
毛悦悦把手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按了两下开机键,屏幕黑着,没电。
她抬头看袁不破:“这里头肯定有东西。”
袁不破伸手牵住她:“先回去,招待所有插座。”
朱仙镇遗址边上的招待所…
袁不破把充电线翻出来,插上电。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出现一个电池图标,充了大概十几分钟。
毛悦悦实在等不了了,伸手去按开机键。
袁不破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个人凑着脑袋一起看屏幕。
开机画面过去,桌面弹出来。
毛悦悦点开相册。
有小玲给自己的自拍,有岳家军和金兵的合照,有自己和昏迷中完颜不破的照片。
袁不破看着照片,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毛悦悦余光瞟到了,伸手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了偏,嘴里嘟囔:“什么嘛,居然在这个时候找到这些照片”
袁不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拍得还蛮可爱的。”
毛悦悦嘿嘿了一声,手指往下划,划到一个视频文件,缩略图是马小玲的脸。
她点开。
画面晃了一下,马小玲凑近了镜头,正了正色:
“…手机交给一个叫况复生、或者一个叫毛悦悦的人。”
“必须在2004年6月25号晚上九点之前,找到一个……超强符咒,放进我这个化妆箱里。”
“否则你们两个,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马小玲了。”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马小玲脸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袁不破靠在床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声音很轻:“原来天逸先生说的,是这个意思。”
毛悦悦看他,疑问。
“他说马小玲死在朱仙镇。”袁不破转头看她,眼神沉沉的:“如果我们没看到这个视频,没把符咒送过去。”
”那她确实就死在那里了。”
毛悦悦拿过桌上袁不破的笔记本电脑,看到右下角的日期。
袁不破:“明天就是25号。”
毛悦悦:“那我们现在得走了。”
袁不破拉开房门,语气里有玩笑的意味:“等马小玲回来,让她好好谢谢我们两个。”
毛悦悦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走在前面,回头冲他笑了笑:“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