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欧阳菁返点这事儿的李达康有点ptSd了，郑重的问曦滢：“李曦滢，你没在国外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李达康连名带姓的叫她，这事儿很认真了。
曦滢耐心给他们拉了账单，实力证明了一下自己真的就是把自己的知识变了现，李达康才放下心来。
不行，话虽如此，还得报备！
回国一趟，解决了这么大一件事情，曦滢一本满足。
转眼已经在家躺平了半个月了，赵启平才终于熬完了连轴转的轮值排班，攒下了难得的完整休息日。
好难得的连着两天休息，赵启平开着他的小车车来京州找曦滢约会。
今天是工作日，也不是高峰时段，一路高速畅通，春日的沿途风光明媚舒展，赵启平车速平稳，心境也跟着轻快柔软。
想着很快就能见到久未碰面的曦滢，连日加班的疲惫和工作的压力都悄然消散，眼底满是期待。
可当车子按照导航提示，缓缓驶入京州，最终定格在【京州市机关家属院】的大门前时，赵启平踩下刹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确认了一下曦滢给自己的定位，确定没走错。
这才打电话给曦滢，告诉她自己到了。
电话那头的曦滢语气轻松的让他等几分钟，她已经出来了。
赵启平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抬眼望向院门标识，赵启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跟自己隔着网络一面之缘的曦滢她爸，为什么让他觉得眼熟。
赵启平找到原因了。
李叔叔当然没挂过他的号。
从前无数个不被他重视的细枝末节，此刻都翻涌上来，串联成完整的真相。
曦滢她爸不就是总出现在汉东新闻上的京州市一把手——李达康吗！
赵启平坐在车里，熄火静坐，看着眼前肃穆规整的家属院大门，心底那点跟女朋友约会的雀跃欢喜，一点点被汹涌的落差感取代，翻涌上来的是难以掩饰的自卑。
他也算是出身尚可，家境优渥了，上海人，父母是大学教授，自己也聪明，一路跳级，年纪轻轻能走到上海三甲医院骨干医师的位置，已经算得上是天龙人了。
从前他觉得，自己年少有为、前程明朗，配得上同样优秀的曦滢，两人都是医生、三观契合、势均力敌，那就是外科界的神刀侠侣，再般配不过了。
可此刻他才彻底回过味来，所谓的势均力敌，不过是对方藏起了满身星光，俯身迁就他的平凡。
虽然大学教授享受副厅/级待遇，跟李达康这个副部/级也就只差两级，但在学校和在机关的含权量是不同的，若是在知道的情况下，他或许可以肆无忌惮的追求他们大学校长的女儿，但要追求一个省的头几号人物，他得掂量掂量。
赵启平虽然平日里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低层次的人，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一般都认为自己的层次比较高，才不介意“自谦”一下。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就需要其他人捧哏一下，说“你怎么能是低层次呢？你层次多高啊。”
心中的优越感因此被滋养。
实际上赵启平是需要，甚至喜欢被人仰视的。
如果有出身远超他的人仰视自己，那就更好了。
但他也知道，曦滢不是这样的人，她甚至不会仰视任何人，包括她爹。
一旦知道了自己被女朋友全方位的碾压，赵启平心里有些不得劲。
他意识到曦滢和他，除了都是说得上有天赋的医生，基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而这份跨越圈层的偏爱，沉甸甸的，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伸手承接。
在他发愣之际，曦滢已经从大院出来了，见他没动，伸手叩了叩他的车窗。
“发什么呆呢？”曦滢笑盈盈的问，“车开久了累了？”
赵启平回过神来，打开门锁让曦滢进来，假装超绝不经意的说：“就是有些惊讶你家居然住在这里。”
曦滢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随口笑着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嗯，我爸这几年在京州任职，住机关家属院很正常呀。”曦滢的语气很坦然，“我爸就是李达康，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
赵启平略微有些僵硬，但半开玩笑的的回答：“听过，你们京州的一把手嘛，之前视频的时候居然没认出来，真是失敬失敬。”
曦滢忍不住笑了：“瞧你，真的就那么惊讶？我俩谈恋爱，跟我们家长是谁关系不大吧？”
除非赵启平他爹是赵立春，当然了，这是不可能的。
也不是天下姓赵的都是一家。
赵启平指尖握着方向盘，脊背微微发紧，面上强撑着一贯的温润笑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自然，看不出丝毫异样：“就是难怪总觉得眼熟，汉东卫视的新闻几乎天天能看到李书记，没想到是你爸爸。”
曦滢没管到他复杂的内心戏，依旧笑意浅浅，拿出手机核对行程：“早就订好了汤山的度假山庄，人少清净，风景也好，刚好适合放空休息，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那边还有茶山，要是有这个闲心，我们还能去采点春茶给你爸妈带回去尝尝。”
“好。”赵启平低声应下，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离严肃的家属院门口。
一路驶出城区，街边的高楼楼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翠绿的山林与盛放的春花，风穿窗而过，裹挟着山野的清新气息，景色治愈舒展，可车厢里的氛围，却悄悄少了往日的松弛亲昵。
从前两人独处，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聊学术、聊日常，甚至可以聊王小波和狂野的日漫，什么都可以聊。
可今天的赵启平，话明显少了很多。
他没主动找话题，只是在曦滢说话的时候搭腔回应，笑容依旧温和得体，一举一动依旧绅士周到，却少了几分发自内心的雀跃，多了一层他自以为不易察觉的拘谨与疏离。
这份细微的别扭，藏得极淡，普通人或许根本无从察觉。
但曦滢是谁呀，早已将他所有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不过她决定揣着明白装糊涂。
车子稳稳向着城郊度假山庄驶去，春日风光正好，前路坦荡，可两人之间那层悄然滋生的微妙隔阂，却静静落在温柔的晚风里，待日后慢慢消解、或是悄然生根。
赵启平会想通的。
要是他想不通，他们拜拜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