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陈海的情况属于创伤后持续性植物状态，现代神经外科有两类微创促醒手术，其一是高颈段脊髓电刺激术（ScS），其二是脑深部电刺激（dbS，脑起搏器），但一般黄金促醒窗口在一个月，他错过了。”
陈海的妈已经要开始哭了，沙瑞金压迫十足的目光看向有些汗流浃背的严主任，严主任只好命很苦的解释：“沙书记，这两类手术都是四级高风险神经调控手术，在我们医院病例量少，经验有限，历史成功率也达不到预期，之前陈海稳定之后我也建议过让他转院去上海的几家神外着名的大医院，但是好像家属有顾虑，最终也没转。”
话说到这个份上，沙瑞金的确是没办法求全责备了，于是又看向曦滢：“那李医生，以你的专业判断，现在还有可行的救治方案吗？”
曦滢翻出来一篇她之前发的论文投到大屏上：“去年我在麻省总院，接诊过一例高度相似的持续性植物状态患者，最终依靠标准化ScS促醒流程，搭配干细胞修复、高压氧干预、多模态神经调控的综合诊疗方案，实现了有效促醒，严主任可以参考研判。”
全英文的，满篇的专业词汇，亲友团也看不懂，趁着严主任看的功夫，曦滢接着说：“但这套方案落地在陈海身上，存在两大难题——第一，他早已错过黄金治疗窗口期，即便开展治疗，也无法保证促醒成功；第二，颅脑损伤干细胞修复技术目前仍处于临床研究阶段，仅少数顶尖三甲具备开展资质，所以他还是得转院。他的病情复杂，不是我坐在这里，开一台手术就能彻底治愈，需要长期系统化、持续性的诊疗跟进。”
沙瑞金听完曦滢的话，又看向基本已经看完了论文的严主任，严主任说：“沙书记，李教授的方案是可行的。”
沙瑞金替陈岩石拍板：“那就安排转院吧，不能放弃一线希望。”
陈岩石不是不想让陈海转院，他也怕啊，他怕几百公里的转运，让一心想让陈海死的人的手，出什么闪失。
沙瑞金眸光沉敛，环视一圈默然不语的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回曦滢身上，语气郑重恳切，带着十足的托付意味：“李医生，陈海的情况，全省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如今唯一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他是个好干部，不能就这么躺一辈子，听你爸爸说你也即将入职云山医院，我想拜托你，后续陈海转院过去，全权交由你负责治疗。”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
这话分量极重，相当于把一条人命、一桩悬而未决的重案线索、甚至部分舆论压力，全都压在了年轻的曦滢身上。
李达康张了张嘴，试图婉拒。
还没措辞好，就先被曦滢打断了思路，只听她说：“沙书记，我是个医生，如果陈海最终转诊到我手上，我当然会全力以赴的救治他，但是我也得有言在先，是手术都会有风险，不是说救醒了这个，就能救醒另一个，甚至还得做好下不了手术的心理准备。”
家属们倒是都表示理解。
曦滢又接着说：“并且除此之外的所有风险，我无力承担，也无权负责。”
“汉东的情况ytb上各种传言甚嚣尘上，我当然没办法分辨真假，但不管真假，他的安全问题，得你们自己解决。”要是在治疗之外的时间管子被剪了，别来找她的麻烦。
众人也说一定一定。
沙瑞金也语气郑重的发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尊重你的职业边界。医疗归你，其他的归组织。”
一旁的陈岩石老两口眼眶泛红，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连对着曦滢道谢。
陈海的妈王馥真当机立断：“到时候我们两口子陪着去，绝对不给医院增加任何额外的工作。”
这事儿就算是定下了。
整场会诊与沟通耗时许久，结束时夕阳早已沉落西山，京州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原本成行的行程，也彻底被这场突发的变故打乱。
曦滢走出医院大楼，晚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她轻轻舒展肩线，褪去刚才的专业气场，松懈下来。
沙瑞金还在跟曦滢客气：“听说李医生本来今天是要去上海的？”
曦滢没否认，她不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无私奉献的人：“是啊，不过现在看来，只能多留一晚了，开夜车也不安全。”
沙瑞金大手一挥：“没事儿，明天周六，今天晚上可以让你爸叫上他专车送你去，我给你爸特批。”
李达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真情实感的感谢了沙瑞金一番，转头就交代秘书小金替他填《省/管/领/导/干/部外出请示单》，然后交代市/长今晚好好看家。
一群人就在医院门口真情假意的寒暄了两句，沙瑞金先走了，陈岩石夫妇对曦滢也是谢了又谢，这才回病房去了。
至于侯亮平，今天晚上他已经审视了她够久了，久的曦滢都没办法装不知道了：“侯局长今天晚上观察我这么久，观察出来什么了吗？”
没有，侯亮平也自诩阅人无数，看人极准了，哪怕是高小琴这样长袖善舞的，他也能看出不对，但他觉得他看不透眼前的人，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只说：“李教授说笑了，您又不是我的检查对象。”
大概是关心则乱，反而是陆亦可沉不住气，她犹豫的问曦滢：“李教授，我们陈局长醒过来的概率有多大？”
曦滢笑笑：“听说现在国内都不许说成功率了，我只能说有苏醒的机会，但苏醒也只是他康复的开端，要走的路长着呢。”
陆亦可有些泄气，这说了跟没说似的。
但终于是要各回各家了。
司机回大院接上欧阳菁和行李，车子往上海开去。
曦滢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万家灯火，有点困了。
也不知道她新的顶头上司，云山医院的王主任对自己还没入职就给他们找来陈海这个不知道是不是麻烦的病人作何感想。
不过听霍思邈说过他们主任是个颇有英雄主义的人，他应该不会介意的吧哈哈（心多少有点虚）。
坐在曦滢旁边的李达康借着窗外的光看向曦滢，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女儿工作时候的状态，比起在家的时候，他闺女可太权威了，李达康一脸骄傲：“我们佳佳还真是长大了，能耐啦，爸爸真开心。”
哦，不重要。
曦滢一路睡到上海，没想到一来就碰见钮祜禄·曲筱绡的回归。
可真是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