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从座位上站起身，课本和笔记本依次往通学包里塞。
随后再将指尖探进去，触到笔记本电脑冰凉坚硬的壳边——星云组的筛选方案存在里面，一会的会议等着用。
确认到那道熟悉的硬棱，她才指尖一勾把拉链拉合，挎稳肩带。
随后一脚踏出教室后门。
祥子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早一点到星轨，和柒月把方案过一遍。
四点十八分，祥子的身影离开校门。
四点二十五分，羽丘正校门口才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学生陆续走出。
而素世背着贝斯琴包站在校门外。
她把琴包往肩上提了提，目光稳稳落向校门出口，开始认真辨认每一个走出来的身影。
浅灰色的制服外套在人群里一片片晃过，她看得很仔细，连每个人走路的姿态、头发的颜色都一一扫过。
她并不知道，整整七分钟以前，她要等的人已经从另一侧的坡道走远了。
等她站定在正门旁、把所有注意力都投进渐渐涌出的人流里时，祥子已经坐上了开往星轨的电车。
车窗映着午后淡金的阳光，载着她，往离这道校门越来越远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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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维持着无视周围人对自己的小声好奇议论的状态，静静站立在校门旁。
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每一个走出校门的身影，姿态松弛，像是早就做好了站到天黑的准备。
人流一波一波地涨上来，又顺着人行道四散退去。
穿浅灰色西装外套、深绿格纹裙的女生走过一个又一个，发型、身高、走路的姿态各有不同，没有一个是她要等的人。
素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始终没变，弧度一分一毫都没有塌下去。
校门口的人渐渐稀疏。
她抬起手腕，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四点三十五分。
放学的高峰已经过去，再往后零零散散走出来的，多半是留到最后的社团成员或是补习的学生。
就在她把目光重新落回校门出口的那一刻，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爱音，背着吉他包，正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人说着什么，发梢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
灯跟在她身后，微微仰着脸听，偶尔轻轻点一下头，碎发垂在额前。
素世看着那两道身影，不自觉将自己的身体朝校门侧面挪动。
但两人已经走到了校门旁。
爱音的余光先扫到旁边站着个背着贝斯琴包的身影，下意识地偏过头，看清人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了。
“诶…… 素世同学？”
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停下了脚步，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素世缓缓松开攥着背带的手指，指节的白意慢慢褪下去。
意识到今天已经没有办法继续等下去，素世脸上的笑意重新聚拢，朝着两人迎上两步。
“小灯，爱音。我来接你们。”
爱音眨了眨眼，意外全写在脸上。
月之森到羽丘隔了三站电车，出站还要走七八分钟，怎么算都绕不上“顺路”两个字。
素世背着贝斯站在别人学校门口，怎么想都太不寻常。
“素世同学怎么会来呀？也没提前在群里说一声。”
对素世一贯抱有好感的爱音，此时也完全想象不到除了素世口中来接自己之外的其他理由。
毕竟——素世同学有什么理由骗自己呢？
而素世像是早就算好了这个问题的回答。
她微微弯着眼睛，语气松弛：“今天没有什么课后活动，下课得早，想着没来过羽丘这边，正好顺路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从爱音脸上滑到灯脸上，又落回来，笑容分毫未变。
“而且最近不是一直在忙月末的Live吗？反正都到附近了，干脆直接接上你们，一起去Ring。”
“顺路”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爱音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路程——怎么算都绕，怎么算都不像顺。
但她也没往深处想。素世同学说顺路，那就是顺路吧。
她向来不在这种小事上钻牛角尖，何况素世笑起来的样子温温和和的，根本让人挑不出半分不妥。
爱音立刻就笑开了：“哦——这样啊！那太巧了！我们本来就打算直接去Ring的。立希下午没课，估计早就到了。”
灯跟着轻轻“嗯”了一声。
素世的目光在她这个小动作上停了半秒，不过倒是直接侧过身让开路口，朝车站方向扭头。
“那走吧？再晚一点，立希该等急了。”
“嗯！”爱音应得干脆，把吉他包往上提了提，率先迈开了步子。
三个人沿着人行道往车站走。
爱音维持着和素世的同步，步子轻快，走几步就侧过头跟素世说两句，话题从数学课上的例题一路跳到立希周末发的新曲子。
素世微笑着接话，偶尔点头附和。
灯走在最后，抱着通学包，安安静静地跟着，像一道贴在她们身后的影子。
……
电车上人不多。爱音挑了靠门的位置坐下，素世坐在她旁边，灯坐在爱音另一侧。
夕阳从车窗斜斜切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椅背上，挨得很近，却各有各的轮廓。
爱音还在聊自己练习时发现的事——练习前做手指操放松能有助于缓解手指疲劳。
聊着聊着又提到自己还在练习，周末足足练习了大半天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下巴微微抬着，藏着点小小的得意，小虎牙露出来，又很快收回去。
素世听着，适时地接一句“爱音很厉害呢”。
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也会在素世夸赞爱音之后立即接上对爱音的夸赞，“爱音很努力了”。
经过电车的晃晃悠悠，车站出现在视野内。
三个人下车，刷卡出站，沿着街道往Ring的方向走。
快到Ring门口的时候，稍稍感到紧张的爱音停下了继续聊天的心思。
而这也让素世多了在内心思考的余裕。
她在羽丘正门等了二十分钟，没有等到祥子。
是自己来晚了？还是祥子根本没走正门？
话说羽丘有别的离开学校的门吗？
经过Ring的正门，一楼中庭暖白的灯光涌出来，裹住她们的身影。
爱音先一步跨进去，回头朝她们招招手：“快进来快进来，立希肯定已经在录音室了。”
素世和灯一前一后走进去。自动门在身后合拢，把傍晚的风与暮色都隔在了外面。
中庭里已经有零星乐队成员走动，说话声、亚克力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暖融融地浮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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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星轨音乐大楼十七层。
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合着，傍晚的天光被滤成一道一道平行的金纹，铺在深色的办公桌上。
柒月指尖捏着那页鼓手候选名单，目光扫过最后一行备注，铅笔尖在某个名字上顿了两秒，最终还是落下一道极淡的斜线。
那名鼓手去年曾作为祥子的钢琴竞争对手在同一场比赛里出现，虽然说不上直接交集，终归算有过照面，保险起见，还是划掉。
名单上剩下的名字已经不多。
他扫了眼最终留下的三个候选，没再多看，指尖按着纸边轻轻一翻，印满字迹的一面朝下，稳稳扣在桌面上。
柒月拿过手边厚厚的会议文件夹，掀开最底层的空白夹层，把这页纸塞了进去，再将上面的会议议程、乐队资料一叠一叠码回放好。
动作从容自然，不过是整理桌面的寻常动作，连眉眼都没动一下。
收妥名单，他才转回电脑屏幕。
指尖在触控板上轻快地划动，先把挂了一下午、权当白噪音的线上课程窗口彻底关闭。
接着依次关掉和中岛的零散对话窗口、存着编曲草稿的文件夹、半开的音乐祭预算细表。
无关的页面一个接一个从屏幕上消失，最后主界面只留下三份文件。
整理完毕的音乐祭全流程表、更新到最新的恒星组进度表，还有提前搭好框架的星云组排布模板。
全是等下两人对接和会议要用到的内容。
他又随手把流程表拉到恒星组那一页，确认几个待确认的节点都标好了红色备注，这才靠回椅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两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进。” 柒月抬声应道。
祥子走了进来，制服外套的衣角还带着外面风的凉意。
“来了。” 柒月从屏幕前抬起眼，朝她点了下头。
“嗯，一下课就过来了。”
祥子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通学包搁在膝头，拉链一拉到底，指尖先触到笔记本电脑冰凉的硬壳。
她取出来掀开，屏幕亮起时还停在昨晚最后关掉的页面——星云组十七支乐队的初筛资料，每一支后面都标了曲风、成员构成、现场稳定性简评。
右侧空白处是她用深灰色批注写的排布建议，字不大，密密麻麻却整整齐齐。
她顺手把皮质笔记本摊在旁边，钢笔搁在页首，一边等系统加载一边开口：“恒星组最后两支，有进展了？”
“一支敲定了，另一支还在扯演出费。”
柒月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更新过的恒星组进度表。
打绿勾的那支是老牌现场乐队，稳得出名；标着 “交涉中?待定” 的那支，备注栏里写着 “商演报价上浮两成”。
祥子低头扫了一眼，钢笔在笔记本上落下一行字，笔尖很轻，却力透纸背：“能谈，是不是说明他们的档期其实空着。”
“嗯，我想也是。所以已经让对接的人冷他们半天了。”
祥子没再多说，把电脑屏幕往柒月这边转了半圈。
“星云组我重新排过了，按你说的交叉排布方案调的。”
“暖场用风格稳的两支先垫场，快慢节奏岔开，中段高潮留了两支风格最冲的，收尾那支偏抒情，压得住场。”
柒月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一页一页往下翻。
他看得很细，每支乐队的演出时长、换场间隙、甚至设备需求都扫了一遍。
祥子坐在旁边，目光跟着他的指尖走，偶尔他停在某一页，她就开口补两句理由
——这支乐队现场爆发力强但调音久，所以前面留了三分钟缓冲
——那支乐队在社交网络上观众缘好，适合放在中段往上托气氛。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鼠标点击的轻响、偶尔几下键盘敲击声，还有祥子翻笔记本时纸页摩擦的沙沙声。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沉下去，从浅灰转成灰蓝，街面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来，光点隔着百叶窗漏进来，在墙面上晃出细碎的影。
等全部翻完，柒月靠回椅背，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
“倒数第三支和第二支换一下。前面那支乐队的感情风格更适合在收尾的时候。”
“而且他们的两首歌，提交视频的那首是第一首，第二首我搜了录像，是偏激昂的，用来收尾会有点不合适。”
“中间插一支旋律感强的，让过渡更加流畅。”
祥子想了两秒，点头：“可以。”
她当即把电脑拉回来，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整完顺序又转回去，逐支念了一遍乐队名和排布逻辑。
柒月听着，中途只插了一句 “把这支的换场时间再加一分钟……可以允许灯光提前亮起让主唱来mc”，其余都没异议。
临近五点，祥子合上电脑，靠回椅背：“恒星组的宣发物料，今天必须敲定。再拖就赶不上首轮投放了。”
“嗯。” 柒月应着，“中岛已经在跟丰川映画对接了，等她消息。”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两声叩门。
中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平稳清晰：“柒月先生，祥子小姐，会议十分钟后开始。会场已经布置好了。”
“知道了。” 柒月扬声应道。
祥子把笔记本和资料收拢，叠成整整齐齐一摞。
柒月也站起身，随手拿起平板，另一只手将桌上那张鼓手候选名单轻轻翻了个面，字迹朝下扣在桌面上，再顺手夹进文件夹的最底层。
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随手整理桌面。
祥子已经挎好了包，站在门边等他。她没注意这个小动作，也从不过问他筛选人手的细节——她只管方案和舞台，其余的，她信柒月的判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都被吞了进去。
两侧的录音室不时漏出几句吉他扫弦或是鼓点的闷响，混着空气里淡淡的咖啡香，是星轨大楼永远的底色。
柒月走在她半步之后，看着前面祥子挺直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文件夹的边缘。
那页被压在最底下的名单上，所有和祥子有过交集的名字，都已经被一道极淡的铅笔线，轻轻划掉了。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亮着灯，门半开着，已经有人在里面低声交谈。两人加快了半步，一前一后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