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
猎鹰大队的训练场上已经响起了嘹亮的口号声。
战鹰中队的三十多名老兵列队完毕，周默站在队伍最前面布置下午训练计划，眼角余光总忍不住扫向身侧的小队伍。
七个少年穿着刚领的作训服，背着与老兵同款的战术背囊，腰扎武装带，站姿笔挺，眼底没有半分熬夜后的萎靡。
昨晚夜袭输得彻底，复盘报告写到天蒙蒙亮，这群孩子非但没垮，眼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倒更盛了。
“苏队，真按我们的标准来？”
周默侧过身，压低声音跟身旁的苏寒确认，“背囊都是二十公斤的标准负重，十公里全是山路，还有两公里连续陡坡。这帮孩子最大的才十七，身子骨还没长开，真跟我们跑一样的强度，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他是真心觉得没必要。
特种兵的训练强度是按成年男性的生理极限标定的，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处在发育阶段，同等负重加同等距离，很容易落下不可逆的运动损伤。
别说孩子了，就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没个一两年基础训练打底，也扛不住这种烈度。
苏寒抱着胳膊，目光平静地扫过七个少年：“按标准来。他们在基地天天都是这个强度，没那么娇气。真扛不住了自己会停，不用你们特殊照顾。”
“这……”周默还想再劝，见苏寒神色坚决，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多少有点不以为然，觉得苏寒未免太好胜，为了撑面子拿孩子的身体开玩笑。
“行，听你的。”周默摇摇头，转身走到队伍前面，高声下令，“训练科目：十公里武装越野，路线后山环线，终点山顶了望塔。”
“全员二十公斤标准负重，不许私自减重。现在，检查装具！”
哗啦一声，两队人同时整理背囊与腰带，卡扣碰撞声、拉链摩擦声此起彼伏。
阿潮掂了掂背囊的重量，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0号基地，他们日常越野的负重是二十五公斤，比这还多五斤，二十公斤对他来说反倒轻了些。
他侧头跟雷豹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轻松。
兔子把背带又往紧勒了勒，从小光脚跑山路惯了，突然穿上军靴还有点不习惯，脚趾在鞋里动了动，慢慢适应着鞋底的硬度。
这种盘山公路加陡坡的路线，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从小在山里追猎物，空着手一天也能跑几十里，这点负重根本不算事。
青芽和阿九互相帮着紧了紧腰封。
两个姑娘身形纤细，二十公斤的背囊压在肩上，显得格外庞大，但她们腰杆挺得笔直，半分怯意都没有。
耐力本就是她们的长项，长距离越野拼的从来不是爆发力，是一口气。
李知舟推了推眼镜，悄悄活动了一下脚踝。
他体能是七个人里最差的，十公里负重越野不算轻松，但也绝非完不成。
这一年的基础训练不是白熬的，从最开始三公里就脱力昏倒，到现在五公里负重轻松完成，十公里咬咬牙也能冲下来。
“检查完毕！”
“检查完毕！”
两道报告声先后响起，老兵队与少年队同时汇报。
“跑！”
两道队伍同时冲了出去。
战鹰中队的老兵们常年跑这条线，节奏熟得不能再熟，起步就保持着均匀配速，队伍拉得齐整。
跑在最前面的是山猫和几个侦察兵出身的老兵，步幅大，步频稳，一看就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底子。
七个少年跟在大部队后方，没有贸然往前冲。
雷豹跑在少年队最前面压着速度，按照平时训练的节奏调整呼吸，阿潮跟他并排，两人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
兔子落在队伍中段，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山路的碎石与土坡对他毫无影响。
李知舟落在最后，体能短板在长距离里逐渐显现。
跑了两公里，额头就布满了汗珠，呼吸也粗重起来。
但他没有乱了节奏，依旧按着训练时的呼吸法，三步一吸，三步一呼，死死咬着前面的队伍，不让自己被落下太远。
跑在前面的山猫回头瞥了一眼，见少年们没掉队，有点意外，跟身旁的大熊嘀咕道：
“可以啊这帮小孩，跑两公里还能跟上，我以为跑一公里就得岔气。”
大熊：“起步慢而已，等会儿上了陡坡就知道厉害了。五公里那个大坡，没点底子根本冲不上去。”
他们都默认，少年们也就是前半程能撑撑场面，到了后半程的陡坡路段，肯定要掉队。
毕竟年纪摆在这，肌肉力量和心肺功能跟成年人比天然有差距。
很快，队伍跑到了山脚下，前方就是长达两公里的连续陡坡。
老兵们下意识放慢节奏，身体微微前倾，调整姿态开始爬坡。
周默特意跑到队伍中段，放慢速度留意着身后的少年队，心里盘算着要是孩子们爬不动了，就喊他们歇会儿，别硬撑出问题。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七个少年半点没减速。
雷豹和阿潮一马当先，踩着之字形路线往上冲，脚步沉稳得很，背囊的重量仿佛没对他们造成多大影响。
坡越陡，他们的身体压得越低，核心收得越紧，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兔子更是如鱼得水，陡坡对他来说和平路没多大区别，他甚至能借着坡度起伏调整步幅，速度非但没降，反倒比平路上更灵活几分，没一会儿就超过了几个节奏稍慢的老兵。
“我去？”山猫刚好被兔子超过，愣了一下，“这小孩爬坡这么猛？”
兔子没理他，闷头往上跑，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只盯着前面的路，半分不分心。
阿生依旧保持着匀速，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与呼吸，精准分配着体力。
爬坡最费力气，他刻意加深了呼吸，让氧气充分供给肌肉。
青芽和阿九也咬着牙往上挪，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腿上的肌肉传来阵阵酸胀感，但两人谁都没喊停，偶尔互相搀扶一把，继续一步步往上走。
李知舟落在最后，脸色已经有点发白，汗水顺着眼镜往下滑，模糊了视线。
他抬手抹了一把，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不行就歇会儿。”旁边一个老兵放慢脚步，提醒道。
李知舟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迈。
他不能停，停了就更不想动了。
苏教官说过，越野拼到最后拼的不是腿，是意志力。
只要呼吸不乱，就还能跑。
他死死盯着前面青芽的背影，把那个身影当成目标，一步一步地追。
半山腰上，周默看着陆续超过他的少年，眼睛都直了。
五公里陡坡，七个少年居然没有一个掉队。
雷豹和阿潮已经跟第一梯队的老兵齐平了，兔子甚至还超了两个老兵。阿生不紧不慢地跟在中间梯队，两个姑娘也咬着牙跟住了大部队的尾巴。
就连最后那个看着最文弱的戴眼镜小孩，也一步一挪地往上爬，半点放弃的意思都没有。
“这……这不对啊？”猴子跑到周默身边，一脸难以置信，“这帮小孩是吃什么长大的？”
“二十公斤负重爬这么陡的坡，脸不红心不跳的？我记得我刚进猎鹰的时候，第一次跑这条线，爬到半山腰就吐了。”
周默也没缓过神，喃喃道：“苏寒到底是怎么练的？这才十几岁的孩子，体能比我们中队刚入伍一年的新兵还强。”
他们哪里知道，在0号基地，这种强度的越野只是日常热身。
苏寒给他们定的标准，本就比常规特种部队高出一截。
山地、丛林、雪地、沼泽，各种地形的越野他们都练过，负重也从十五公斤一点点加到二十五公斤。
今天这二十公斤十公里，对少年们来说，真的只是常规操作。
翻过陡坡，就是三公里的下山路段。
下山比上山更考验技巧与核心力量，控制不好速度很容易崴脚甚至滚落。
老兵们都下意识放慢脚步，重心往后压，小步往下挪。
可少年们却像是放开了手脚。
兔子首当其冲，借着坡度往前冲，脚步轻快得像羚羊，遇到坑洼和碎石轻轻一跃就过去了，身体平衡性好得惊人。
他从小在山里跑上跑下，下山比上山还熟，别说背着二十公斤，就是扛着几十斤的猎物，也能健步如飞。
雷豹和阿潮也加快了速度，他们重心稳，核心力量足，大步往下迈，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速度比老兵们快了不止一截。
青芽和阿九也不差，她们柔韧性好，关节灵活，下山的时候脚步轻盈，半点不笨重。
不到半小时，三公里下山路就跑完了。剩下的两公里是平缓的山间公路，直通终点了望塔。
“最后两公里，冲了！”山猫大吼一声，开始加速冲刺。老兵们纷纷提速，朝着终点奔去。
少年们也跟着发力。雷豹和阿潮对视一眼，同时加快步频，两人像两支离弦的箭，朝着终点飞奔。兔子紧随其后，脚步快得只剩残影。
风在耳边呼啸，背囊的重量仿佛消失了，只剩下脚下的路和前方的终点。
“冲啊！”阿潮大吼一声，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雷豹紧随其后，只差了半步。
兔子第三个冲线，脸上带着点红晕，呼吸却依旧平稳。紧接着是阿生，然后是陆续冲线的老兵们。
青芽和阿九手牵着手，一起冲过了终点线，两人脸上全是汗水，却笑得很亮。
最后一个是李知舟，他冲过线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倒，旁边的老兵赶紧扶了他一把。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却还是抬起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已经提前到达终点的周默拿着秒表站在终点线旁，看着手里的成绩，半天说不出话。
最快的阿潮，用时四十八分钟。
雷豹四十八分十二秒。
兔子四十九分零五秒。
阿生五十一分整。
青芽五十四分二十秒。
阿九五十四分五十秒。
最慢的李知舟，五十九分三十秒。
战鹰中队的合格线是六十分钟，优秀是五十分钟以内。
也就是说，七个少年，全员合格。
三个跑进了五十分钟，达到优秀线。
就连最慢的李知舟，也卡在了合格线以内，没超时。
两个姑娘的成绩，也稳稳站在合格线上，甚至比中队里几个体能偏弱的老兵还要好一点。
“我的娘哎……”猴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成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全员合格？三个优秀？这还是人吗？他们才多大啊？”
大熊也凑了过来，看完成绩直挠头：“我记得我第一次跑这条线，跑了一个多小时，还吐了半天。这帮小孩居然比我当年快十多分钟？”
山猫拍了拍周默的胳膊，语气复杂：“周队，咱们中队平均成绩也才五十二分钟吧？这帮小孩平均下来居然也有五十三分钟？这要是再练两年，岂不是要超过我们了？”
周默没说话，手指捏着秒表，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本来以为苏寒是托大，没想到人家是真有底气。
二十公斤负重，十公里山地越野，全员达到特种部队合格标准，两个小姑娘都没拖后腿。
这要是传出去，谁信啊？
十几岁的孩子，比当兵三四年的老兵体能还好？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苏寒。
苏寒靠在一棵松树上喝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好像这个成绩早就预料到了。
周默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撼：“老苏，你这也太藏着掖着了。这帮孩子的体能，根本就不是预备役苗子的水平啊。就是放到我们猎鹰，也是尖子水平了。”
苏寒放下水壶，淡淡道：“才哪到哪。基础体能而已，后面还有障碍和泅渡，等都跑完了你再惊讶也不迟。”
“还来？”周默嘴角抽了抽，“十公里都跑完了，歇会儿再练障碍呗？”
“训练计划不能乱。”苏寒抬抬下巴，“你们平时怎么练，他们就怎么练。别因为他们是孩子就放水。”
“行，行，你狠。”周默服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是带了一群小怪物出来。”
他转身往障碍场走，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才只是体能，后面还有、射击、战术……要是样样都这么离谱，这帮孩子以后得厉害成什么样？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么好的苗子，要是能留在猎鹰，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周默一边往障碍场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苏寒开口挖两个人过来。
哪怕挖一个也行，就那个叫雷豹的，还有那个跑得快的兔子，都是天生的特种兵料子，好好培养，以后绝对是兵王级别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