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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直返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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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之上,马蹄声渐渐远去。

丁文渊带着历小刀策马离开,马影转过山林弯道,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山脚岔路终于重归寂静,只剩林间风声簌簌,吹得草丛枝叶轻颤。

我依旧伏在浓密草丛深处,屏息静待片刻,再三确认周遭再无东厂巡卒、无马蹄动静、无人靠近山道,这才缓缓直起身,长长松出一口压抑的浊气。

方才一瞬之差,便是全盘倾覆的死局。多亏历小刀临场周旋、假意妥协,以水路遁逃的说辞瞒骗丁文渊,硬生生将东厂的搜捕视线引向江面,替我们挣出了一线生机。

“起身,立刻撤离。”我压低声线,快速吩咐众人。

几名听雨阁弟子纷纷起身,动作轻稳,不敢发出半点异响。有人小心托住依旧昏睡的明彻,有人整理身形戒备四方,全队迅速撤出草丛,沿着山脚荒僻小路,低头疾行,全速往杭州城内穿插。

此刻局势依旧凶险万分。

丁文渊已然下令全境搜山,东厂番子四散铺开,沿山林、江岸、岔路层层排查,明暗哨卡密布城外各处。如今城郊要道几乎尽数被厂卫掌控,但凡形迹可疑之人,一律拦下盘问扣押,稍有不慎,便是暴露合围。我们必须赶在东厂封锁全城、彻底封禁入城通道之前,悄悄潜回城内,将明彻妥善安置,方能彻底稳住局面,护住周新。

一路疾行,沿途风声皆紧。

远远便能看见城外各个路口皆有跑动的人影,甲叶摩擦、脚步急促,一道道搜查队伍交错巡弋,大范围铺开搜捕,厂卫的肃杀威压已然笼罩整座杭州城郊。街巷内外人心惶惶,寻常百姓不知出了何事,只觉今日城中巡查骤然严苛数倍,处处皆是肃杀紧绷的氛围。

我们一行人专挑荒僻小路、墙根暗巷穿行,全程低头敛息、隐匿身形,避开所有开阔街口与人流要道,一路小心翼翼摸进城区。

踏入城内街巷,市井烟火依旧,可街头值守盘查的人手却骤然密集数倍。前方街口立着一队巡卒,拦路设卡、逐人核验、细致盘查,往来行人尽数被拦下问询搜身,秩序紧绷,气氛肃然。

我脚步一停,瞬间压下身形,带着众人缩进侧边幽深暗巷,暂时隐匿避锋。

巷口光线明亮,看不清巡卒服饰细节,距离太远,无法分辨这批设卡盘查的是东厂番子,还是杭州府衙的己方人手。

若是府衙兵马,便是安全卡口;可若是东厂提前入城布防、接管城内巡查,我们一行人带着昏睡的明彻,一旦露头,必死无疑。

心头焦灼渐起,我死死盯着巷口动静,正思索绕行退路、寻找其他入城缺口,视线余光忽然瞥见街道另一端的巷口转角,一队身姿沉稳、步伐规整的人马稳步而来,阵型严谨、进退有度,气息绝非东厂番子的霸道张扬,而是己方熟悉的沉稳肃静。

是沐辰。

他一身利落劲装,神色冷静,身后带队的皆是府衙精锐暗差,行事低调、隐匿巡行,显然是特意入城接应我们的队伍。

我心头大石微落,立刻示意身旁听雨阁弟子出去对接联络。

一名弟子领命,压低身形,借着街巷建筑遮挡,快速绕出暗巷,悄然趋近沐辰身前,低声扼要禀报后山所有变故、明彻被擒、东厂全域搜捕、历小刀只身周旋瞒敌的全部经过。

沐辰听罢,神色微凝,不敢迟疑,当即辞别外围人手,独自快步朝着我藏身的幽深暗巷快步赶来。

巷内光线昏暗,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巡查视线。待沐辰踏入巷中,我即刻上前,语速极快、简明扼要交底:“人犯明彻就在此处。泊云寺搜捕未止,东厂如今城外封山、城内设卡,全域排查,形势极紧,必须立刻将明彻转移到隐秘稳妥之地,不可在外多留片刻。”

沐辰神色沉稳,显然早已提前做好全盘预案,从容应声:“放心,周大人早已提前布局。府衙后院早已清空一间密闭囚室,隐秘僻静、看守严密,专供重犯关押。除此之外,槽帮城内隐秘据点也已全程待命,随时可二次转移,双点兜底,绝无疏漏。”

说话间,沐辰抬手示意身后随从。

两名府衙暗差立刻上前,手中捧着一套寻常百姓素色常服,布料普通、样式朴素,混迹市井全然不会起眼。

“明彻一身僧衣太过扎眼。”沐辰目光扫过昏睡的明彻,迅速说道,“如今全城搜捕逆僧,但凡僧人装束尽数严查,不换衣极易露馅,立刻换服,我们即刻折返府衙。”

听雨阁弟子立刻上前配合,动作利落细致,小心翼翼替昏迷的明彻褪去满身僧袍,换上寻常市井常服。换衣之后,明彻褪去所有僧人特征,样貌平平、装束普通,倒像个寻常行商百姓,再无半分醒目异常,极大降低了路上暴露风险。

换装完毕,众人迅速整队启程。

沐辰取出周新专属通行令牌,悬于身前,带队走在最前开路。令牌一出,代表按察使亲令,权责正统、权限极高。沿途所有设卡巡查的府衙兵卒、巡检司巡差,见令牌尽数放行,无人敢拦、无人敢查。

偶有零星混杂在巡查队伍中的东厂眼线,见状也碍于周新职权、不敢公然拦阻挑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一行人从容通行。

我与两名听雨阁弟子贴身护住中间的明彻,全程压低身形、稳步前行,被整支队伍严密护在核心位置,前后皆有精锐人手开路断后、戒备兜底。

一路穿街过巷,数次途经严查卡口,处处皆是搜捕风声、处处皆是紧绷氛围,所幸全程未遇东厂主力拦截,无半点波折。

在全城风声最紧、东厂大肆搜捕的高压局势下,我们一行人稳稳穿过层层巡查防线,顺利抵达杭州府衙正门。

踏入府衙朱门那一刻,隔绝外界所有风声搜捕、所有凶险压力,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府衙大堂内外肃静有序,并未因城外大乱而慌乱溃散,显然有人提前稳住了衙内秩序。抬眼望去,宋知县正立于堂下踱步等候,神色凝重,眉宇间压着几分焦灼,似是早已归来许久、专程在此等候我们。

见我们一行人顺利归来,宋知县快步迎上前来。我来不及休整喘息,当即开口急问:“宋大人,周大人回来了吗?”

宋知县闻言面色微沉,低声快速回话,句句紧迫:“周大人暂时未归。方才泊云寺对峙僵局破裂,丁文渊当场发难,强行罗织罪名,指控周大人监管不力、纵容逆贼脱逃。如今周大人被东厂死死咬住‘放走逆贼’的罪责,迫于情势,只能亲自带着杭州卫与巡检司人手进山搜捕,一来是配合搜查、暂避厂卫发难,二来也是借机替你们在外周旋挡祸。”

他稍顿,继续补充道:“周大人临走前命我先行折返衙门,他判断你一旦脱身、稳住局势,第一时间必定返回府衙寻求庇护、安顿人犯,让我在此等候、全权接应。”

我心头骤然一沉,隐忧翻涌。

果然如先前所料,明彻脱逃的假象,终究还是让周新扛下了所有罪责。丁文渊心思阴狠歹毒,必定会借着这桩纰漏死咬不放,只要抓不到明彻、找不到逆贼踪迹,“纵逆渎职”的罪名便会死死扣在周新头上,难以洗脱。

但我很快压下心底纷乱的担忧。眼下局势主次分明,当务之急绝非外出寻人,而是死死守住手中唯一的翻盘筹码——明彻。只要此人安稳藏于府衙、不被东厂察觉,一切罪责皆有翻盘余地;可一旦人犯暴露、被东厂截走,周新便是百口莫辩、彻底坐实罪名,再无翻身可能。

我定了定神,正色看向宋知县,语气郑重恳切,字字关乎全局安危:“宋大人,此人是摩尼教江南首逆明彻,也是周大人能否洗清罪名、逆转全盘局势的唯一关键。此人必须严加看管、极致隐蔽,半点风声都不可外泄。一旦被东厂探得踪迹、强行押走,周大人今日所有坚守与筹谋尽数作废,再无辩驳余地。此事干系重大,拜托大人了。”

宋知县神色肃然,重重点头,深知其中利害:“本官明白轻重。你们随我来,后院偏僻独立偏房,隔绝外人视线,少有人往来,最为稳妥,先将人犯安置在此,严密看守。”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沐辰,沉声托付:“看守警戒之事,便尽数拜托你了。我即刻出门,寻回周大人,接应他归衙。”

沐辰却当即抬手阻拦,眉头微蹙,冷静劝道:“不可。今日密道之事,在场所有官差、厂卫皆有目共睹——当时唯有明彻、历小刀先后入密道,最后只有你一人跟进闯入。如今全城搜捕未歇,丁文渊本就疑心极重,你此刻贸然外出,一旦偶遇东厂人马、直面丁文渊,根本无从解释脱身,极易自陷罗网,反而坏了大局。”

他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寻人之事,由我前去更为稳妥。我全程未入密道,无任何嫌疑,可自由周旋于巡查队伍之间,既能隐秘对接周大人,也能避开东厂针对,万无一失。”

我心头微怔,瞬间恍然醒悟。

沐辰所言句句属实,是我情急之下思虑不周。我如今已是全场唯一跟进密道的外人,本就身处嫌疑之地,贸然外出纯属自投罗网。反观沐辰,置身事外、无半点破绽,寻人接应确实是最佳人选。

更重要的是,我常年深耕暗流、追查逆党,知晓摩尼教与螭龙势力的诸多隐秘线索、内部布局,眼下正好趁着局势短暂安稳,先行审视审问昏迷的明彻,深挖内情、补齐线索,为后续翻盘做好准备。

想通此节,我拱手诚恳道:“多谢沐辰兄弟提点,是我思虑不周。那就依你所言,劳烦你外出接应周大人。”

“分内之事。”沐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当即对着宋知县抱拳行礼,随后带着一队精锐听雨阁弟子转身出府,快步汇入街巷人流,外出寻人。

大堂之外人声渐远,府衙内重归静谧。我紧随宋知县身后,顺着回廊曲径,往后院偏僻偏房走去,准备妥善看守人犯、静待局势反转。

后院偏房地处府衙最深处,毗邻高墙、远离主院动线,平日里极少有衙役往来,清幽僻静,隔音极佳,是府衙内最适合密押重犯的隐秘之所。

抵达房内后,两名随行的听雨阁弟子小心翼翼将依旧昏迷的明彻安置在木椅之上,取来绳索牢牢固定其身,杜绝任何苏醒逃脱的可能。待二人将人犯稳妥看管、房间戒备妥当,宋知县方才缓缓抬手,神色审慎周全。

“此处暂且安稳。”宋知县低声道,“但东厂如今疯查全城,无孔不入,难保不会派人闯入府衙试探巡查。我即刻返回前厅坐镇,假意处置公务,暗中紧盯往来人员动静,一旦有厂卫人马靠近后院,我会第一时间拦阻周旋,以防突发异变。”

我闻言拱手颔首,诚心致谢:“宋大人思虑周全,多谢大人周全庇护。”

宋知县微微摆手,不再多言,轻步退出偏房,顺势带上房门,循着回廊快步往前厅赶去,时刻替我们守住府衙第一道关口。

房中只剩我与两名听雨阁弟子,气氛瞬间沉敛下来。

短暂静默间,其中一名听雨阁弟子眉头微蹙,压低声音谨慎开口,满是顾虑:“沈大人,属下有一事担忧。宋知县向来为官圆滑、趋利避害,如今局势颠倒,周大人身负罪名、身陷被动,他会不会为了自保邀功,暗中将我们藏匿明彻的消息通报东厂,换取前程?”

这话直击眼下最大隐患,亦是人心最难揣测的变数。

我面色平静,出声安抚,却也暗藏戒备:“按常理而言,不会。宋知县权责隶属按察司,直属上级便是周大人,依仗周大人庇护立足官场,根基全系于周新一身。”

可我心底却暗自思忖,此事终究难以笃定。官场人心最是凉薄反复,如今周新被东厂当众定罪,看似大势倾颓、岌岌可危。一旦周新彻底失势,宋知县为保全自身、另寻靠山,向东厂递上投名状、出卖我们,亦是极有可能之事。眼下局势混乱,任何人都未必可靠。

我当即定下心计,快速安排布防:“局势微妙,不可轻信任何人。你即刻前往前厅,以协助宋大人处理公务为由就近盯梢,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传信、异动、私见外人的迹象,立刻回报。”

“属下领命!”这名弟子抱拳应下,敛去神色,轻步推门离开房间,悄然前往前厅蛰伏盯防。

房中仅剩最后一名听雨阁弟子。我转头看向他,沉声吩咐:“你守在房门之外,寸步不离,隔绝所有人靠近,无论何人前来,一律阻拦通报。但凡有半点异常动静,立刻出声提醒。”

弟子肃然领命,躬身退出房间,轻轻合拢房门,稳稳守在门外,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房门闭合,隔绝内外声响,整间偏房彻底陷入死寂。

我望着椅上昏睡不醒的明彻,眸光沉凝。眼下局势瞬息万变,东厂虎视眈眈、宋知县人心难测、周新在外身陷险境,处处皆是变数。我必须抢占先机,在所有未知变故来临之前,提前撬开明彻的口,挖出摩尼教与螭龙势力勾结的核心情报,攥住足够的底牌,方能逆风翻盘,护住周新、稳住全盘局势。

思绪落定,我缓步上前,准备提前审讯这名江南逆巢首恶。

我并未急着唤醒明彻,而是俯身仔细查验周身绳缚,杜绝一切挣脱隐患。方才弟子捆扎细致牢靠,绳结制式规整严密,是最稳妥的五花锁缚章法。绳索先在明彻颈后搭扣固定,两端绳身顺势垂下,分别环绕双臂大臂,层层缠紧锁死,牢牢箍住臂骨无法抬抬;继而将其双手强行反剪扣于腰背之后,绳索重叠缠绕双腕,死结锁紧、不留半分松动;最后将剩余绳头回穿颈后预留的绳扣狠狠拉紧,环环相扣、彼此牵制。

整套锁缚牢牢固定住脖颈、双肘、双腕五处关键发力点位,互相制衡、全无破绽。哪怕明彻彻底苏醒、恢复气力,躯干四肢也全然用不上劲,挣不开、动不得。再加上他右手腕骨被我折断,筋骨错位、武功尽废,已然是彻彻底底的笼中困兽,再无翻盘挣脱的可能。

确认禁锢稳妥、万无一失后,我直起身走到桌边,提起案上冷茶陶罐,倾出半碗微凉茶水,回身缓步走到明彻身前,抬手将茶水尽数泼在他面颊之上。

微凉茶水扑面刺骨,昏睡的困顿感瞬间被彻底打散。

明彻眼皮剧烈颤动,缓缓睁开双眼,湿漉漉的脸颊衬得他面色愈发惨白阴沉。他初醒之际尚且恍惚,下意识抬手挣扎,却发觉四肢僵硬沉重,半点力道都积攒不出。脖颈被绳扣轻微牵制,双臂大臂锁死、手腕反剪固在身后,稍稍发力便有紧绷巨力反噬周身,连躯体扭动都做不到。

他试着暗中催运内力挣脱,可五花锁缚卡死所有发力支点,周身经脉被绳索箍住,内力滞涩难行,根本无从调动。加之右手断骨处阵阵钻心剧痛蔓延全身,稍一动弹便疼得浑身发颤,几番徒劳挣扎后,他只能彻底放弃抵抗,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甘与阴戾。

我立在他身前,静静看着他颓败隐忍的模样,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真切的感触:“你这身夜明贯指劲,果然名不虚传。短距凝劲、寸间爆发、入里透内,霸道阴毒至极。轻则让人瞬间脱力瘫软,重则直接震伤腑脏、损及根基,方才硬接你数招,我手臂到此刻还隐隐生疼。”

提及方才芦荡缠斗,明彻眼底戾气再度翻涌,死死盯住我,语气冷硬不甘,带着十足的侥幸与怨怼:“若不是彼时身处芦苇荡,土地松软泥泞,我脚下无法借力、力道难以贯足,单凭你与那临阵倒戈的清念,根本拦不住我。那场缠斗,你手臂必废,那背主叛徒,也必死无疑。”

我听着他垂死执拗的嘴硬,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却字字戳破现实:“可如今身份早已互换。你输了,泊云寺全盘被清剿,盘踞江南五年的逆巢彻底覆灭,你所有筹谋尽数落空。事到如今,没必要再死守虚无的摩尼教教义自欺欺人。”

我目光沉沉锁定他,步步紧逼,直击核心秘辛:“说吧,摩尼教高层架构究竟有哪些人?隐匿幕后的明尊到底是谁?”

话音一顿,我盯着他眼底骤然紧绷的神色,抛出暗藏已久的疑问,语气带着笃定的试探:“还有你,一身精纯的夜明贯指劲,你和覆灭的大夏国,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问话层层施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明彻面色铁青,猛地啐出一口浊气,满眼鄙夷与桀骜:“呸!朝廷走狗、明朝官吏,满身俗功陋规,根本不配知晓我教秘辛、大夏旧事!”

他依旧嘴硬死守,不肯吐露半分情报,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我心知硬逼无用,此刻唯有抛出己方掌握的线索,打乱他的心神,让他自行猜忌、心神溃败,方能撬开他的嘴。

我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刻意引爆他心中的不安:“你身为摩尼教江南左辅,身居高位,本该被教中核心倾力保全,可如今身陷绝境,无人来救。你没必要再死守秘密了,你们的右弼仁觉和尚,根本不可能冒死驰援杭州。”

我精准爆出关键信息,直击他的认知盲区:“他常年驻守沿海一带,距离杭州千里之遥,自顾不暇,何来余力救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明彻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桀骜与戾气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震动,显然万万没有料到,朝廷竟早已摸清摩尼教核心高层的分工与动向,连右弼仁觉的常驻势力范围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见他心神动摇、陷入沉思,我趁热打铁,逐层拆解明尊的算计,彻底击碎他的执念:“你仔细想想便可明白。明尊刻意令摩尼教公然与螭龙逆党勾结,策划刺驾重案,搅动江南大乱。按理来说,行事如此张扬凶险,本该隐匿所有据点、收缩行踪,可他偏偏让泊云寺照常运转、不做丝毫防备,刻意暴露在我们的稽查视线之内。”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将右弼调往沿海坐镇。”我语气冷沉,点破最残酷的真相,“从头到尾,你们江南分部、你这个左辅,都是弃子。刻意留在杭州吸引官府与东厂的全部注意力、扛起所有围剿炮火,只为掩护明尊与核心势力在沿海暗中布局、规避稽查、暗蓄力量。你拼死效忠的教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你,只想拿你们的覆灭,换他自身安然。”

“休想离间我教上下情义!”明彻猛地咬牙出声反驳,试图稳住心神、硬撑气势,可他的语气早已虚浮无力,没有半分底气,紧绷的肩膀也悄然垮了半截,眼底的信仰与执念已然濒临崩塌。

我瞧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心底了然,他嘴上硬撑,心底早已生出裂痕。真正的死守忠义皆是心神笃定,但凡有半分迟疑,便是攻破的破绽。而我手握信息差,最擅长碾碎这种自欺欺人的执念。

我缓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得如同亲历内情,字字精准,直戳要害:“你以为我是凭空揣测离间?你不妨细细回想,刺驾案败露之后,江南风声骤紧,各地教众纷纷隐蔽蛰伏,唯独泊云寺,被明尊刻意下令维持如常香火、公开讲法,甚至主动接纳四方香客,刻意暴露在官府视线中。”

“与此同时,仁觉统领的沿海分部,全程偃旗息鼓、断绝一切外联,不参与江南任何异动、不接应任何败逃教众,默默囤积物资、疏通海路,分毫不受杭州战乱波及。”

我盯着明彻眼底愈发浓烈的慌乱,继续加码,用碎片化的精准情报,让他彻底分不清虚实、自我怀疑:“你可知沿海近期频频出现的陌生商船、私运铁器?那不是普通走私,是螭龙余部与你们明尊的私生布局。他拿你江南全教上下的性命做诱饵,拖住三司、东厂全部人力,只为替自己在沿海的隐秘大业铺路。”

明彻唇齿微颤,脖颈绳索紧绷,呼吸愈发紊乱,强撑着低吼:“一派胡言!明尊济世渡人,心怀大业,岂会舍弃教中手足……”

“济世?”我冷声打断,精准抛出又一处信息差,彻底击碎他的侥幸,“若他真念情义,为何你重伤被困、全城搜捕之时,教中无一人驰援?你身为左辅,执掌江南全盘教务,是他最得力的臂膀,按理说遇险必援,可自你落败被俘至今,无人问津、无人搭救。反倒是远在千里的仁觉,手握精锐、坐拥退路,全程安稳避祸,独享大局红利。”

“你口口声声教义情义,可你亲眼所见的,只有被舍弃的自己、被覆灭的泊云寺,和明尊偏私保全的沿海核心。”

这一番话不再是空泛揣测,而是层层递进、有迹可循的事实对照。我刻意只展露部分已知情报,半真半假、点到即止,留白的部分反而更让明彻心生恐惧,自行脑补所有残酷真相。

他原本紧绷的身躯彻底松懈下来,眼底的桀骜、偏执、信仰层层剥落,脸色惨白如纸,额间冷汗层层滴落。他拼命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半分论据,过往所有看似合理的指令,此刻尽数变成精心谋划的舍弃陷阱。

明彻喉间滚动数次,声音干涩颤抖,再也没了之前的凶悍戾气:“不可能……明尊绝不会弃我……仁觉素来只掌外务,从不干涉江南教务……”

“从不干涉,却独享生机。”我趁热打铁,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你到此刻还看不明白?你们所谓的摩尼教层级,从来不是各司其职,而是弃卒保车。你们江南分部,本就是明尊用来扰乱朝堂视线、牺牲铺路的弃子。你死守的秘密、效忠的教主,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成自己人。”

信息差带来的碾压,终于彻底见效。

明彻心神彻底崩乱,眼神涣散、思绪混乱,再也无法维持强硬姿态。挣扎无果、信仰崩塌、前路尽毁,多重打击之下,他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陷入极致的慌乱与颓然之中,再无半分顽抗底气。

我见时机彻底成熟,放缓语气,最后抛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你如今死守秘密,护的不是教义、不是同伴,只是一个从头到尾利用你、舍弃你的骗局。你若继续缄默,最终只会白白送死,成全明尊在沿海坐稳大局。孰轻孰重,你自己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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