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看着神明那副翻脸不认人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老师,我们才刚来。”
神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书上,浅粉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语气轻描淡写:“嗯,所以呢?”
“我倒要看看,归涯看到什么书有我好看!”
行止说着,绕过桌子,走到神明身边,伸头去看祂手中的书。
结果下一秒,三人便飞出阁楼,稳稳的落到门外。
阁楼的门在三人身后“砰”地一声合拢,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叹息。
晚香玉的香气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将三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甜意中。
行止:?
不就是想看一眼祂看的是什么,至于吗?
赵暝站在她身侧,团扇掩着唇角,目光在紧闭的阁楼门和行止那张写满懵逼的脸之间转了一圈,眼底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却没说什么。
白月站在最后面,沉默着,只是握着剑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行止在门外站了片刻,抬起头看着阁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瞪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衣袂在夜风中翻飞:“走!回去处理政务!”
赵暝跟在她身侧,团扇轻摇,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不是刚处理完吗?”行止脚步不停,声音闷闷的:“再处理一遍。”
身后的阁楼,二楼的窗棂后,一道绯色的身影站在那里,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浅粉色的长发上。
他垂眼看着窗外那道紫衣身影渐行渐远,看着她在碎石小径上走得飞快,衣袂翻飞如旗,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行止虽然没看到,但楚安芷看到了。
那书册封面上赫然写着《怎么办?炮灰听到我心声后,转运了》。
楚安芷:……
难怪当年不让我看啊!
合着偷看小说呢!
诶?
这本书我记得好像是喜剧开头,悲剧结尾……
不要看这种bE小说啊!
楚安芷站在殿堂中,看着那道绯色身影在月光下捧着那本书册,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沉默了片刻。
赵惊昼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书册封面上的书名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赵惊昼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控诉的意味:“他当年把咱们扔出去,就是因为看这个?”
楚安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归涯!你还没给我改名呢!”
原本已经离开的行止,忽然想起改名的事,匆匆赶回,在阁楼外大喊。
阁楼的门开了。
神明靠在门框上,绯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翻动,粉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
金色的横瞳隔着那层薄薄的粉纱看着行止,嘴角弯着无奈的弧度。
“汝这记性,怎管理国事?”
行止理直气壮地看着祂,紫衣的衣摆在地面上轻轻晃动:“那是他们帮我记的。我只需要做决定就行。归涯,改名改名,快点。”
神明看着行止那张写满‘快点快点’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赵行止这名字不挺好的。”
行止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神明:“好是好,但我想改漱玉真君的名字。漱玉真君在书中本就是个边缘人物,作者不想费心思给她取名。我想让她有名字,一个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楚安芷站在殿堂中,看着千年前的自己站在阁楼外,紫衣在夜风中翻飞,仰着脸看着门框上那道绯色身影,月光落在她眼底,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映得无处可藏。
她听见自己说,想让漱玉真君有名字,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名字。
不是行止元君,不是楚国女帝,只是漱玉真君。
那个在《傲世九天》中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可有可无的边缘角色。
神明靠在门框上,浅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翻动,金色的横瞳隔着那层薄薄的粉纱看着行止,看着她眼底那抹认真的、近乎倔强的光。
“漱玉真君……”他轻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品味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安芷。我心既知足,我身自安止的安止。不过再加个草字头。”
行止愣了一下:“安芷?”
“嗯。”
神明点头,浅粉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声音很轻,想是从天变而来,带着赐福。
“安芷,心安之处,止于至善。加个草字头,愿汝的精神如野草,不怯风雨,不畏霜寒,不恋繁花,不慕云端,生生不息,韧骨长存,纵历千般磨砺,依旧向阳而生,岁岁安然。”
行止站在阁楼外,月光落在她紫衣上,将那些衣袂的边缘映得如同暮色中的云霞。
她仰着脸看着门框上那道绯色的身影,久到月光从她肩头移到了她的指尖。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张扬得不像一个即将赴局的人,倒像一个刚得了糖果的孩子。
“好。”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从今往后,我叫行止,也叫安芷。行止是楚国女帝,是欲宗祖师,是那个与神明对赌的疯子。安芷是漱玉真君,是《傲世九天》里那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边缘角色,是那个会囚禁并抛弃徒弟的恶毒师尊。都是你,都是你赐予我的名字。”
画面停止,一切定格在了这一刻。
殿堂中的画面渐渐消散,月光、晚香玉、阁楼,一切都像水墨画般褪色、模糊,最终归于虚无。
楚安芷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久到赵惊昼担心她是不是被那段记忆魇住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安芷?”
楚安芷回过神来,转过头,对上赵惊昼担忧的目光。
她的眼睛有些红,但没有流泪。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没事。”
赵惊昼看着她嘴角那抹故作轻松的笑,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他说得没错。你确实像野草,怎么踩都踩不死。”顿了顿,“从千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楚安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真实了许多:“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赵惊昼挑眉:“当然是夸你。野草多好,烧不尽,吹又生。”
楚安芷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没有再说什么。
白望舒站在最后面,从方才起便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楚安芷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所以,你现在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楚安芷转过头,对上白望舒那双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常的疏离,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嗯。”她点头。
白望舒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赵惊昼在旁边都开始不自在了,他才收回目光,垂下眼,声音很轻:“挺好的。”
“不过我们为何还没醒?”
这句话落下,殿堂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画面再次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