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顿镇议员办公室】
【通知全体公务员:】
【众所周知,我已经向所有选民保证“改善生存环境”,那就让我们照我的方向前进。选民有权看见我们的行动。那么好,请各部门在十日内提交本年度财政执行概要及人员编制表,以便我统筹制定改革方案——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
(此处道格拉斯批注:议员阁下,在时间上是否过于急切?)
(克伦威尔复:感谢道格拉斯的提醒。我已考虑到时间压力,因此限定为概要而非详细账目。若各部门实际操作中确有困难,请及时与我沟通,可酌情调整。)
……
今天,就是灾难性的一天。
维克多就任的第一条公告刚发布,许多文官就猜测起来。大家都在谣传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这谣言不是恶意的,它出奇的缺乏个人感情,出奇的有把握,被一些从未见过维克多本人的文官传播着,从而一劳永逸的确认了他的官方品格——危险、不稳定、冒险精神高昂。
公告发布后不久,时间大概下午14:32分,维克多的政务秘书道格拉斯便同常任书记官蒙蒂一起坐在了一间办公室里。光线洒在一张写字桌上——道格拉斯接受着蒙蒂的盘问。
事实上,他同蒙蒂并不熟,但道格拉斯工作经验不足,被叔叔的首席私人秘书吩咐着要多向蒙蒂学习,所以大多时候,道格拉斯觉得自己应该是他的下属。
这种心理猜测并没有对蒙蒂留下什么印象,他惦念着更为正经的事情。他认为维克多是有野心的,这可是件可怕的事情。这也是他准备和道格拉斯商谈的要点。
“我亲爱的道格拉斯,”蒙蒂用着亲切的口吻说,“我们的新主子正在相当强烈地向我们提示:他不会给我们选择的余地,可想而知他恐怕很明白自己不会一帆风顺,幸好他还是能商量的,对我们而言,这至少是一个暂时的宽慰。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维克多第一次正式公告的发布,对蒙蒂?凯文说来不止是一个饶有兴趣的谈话题材,还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毕竟,他在林顿镇常任书记官上已经就任了二十个年头了,在这过程中,他掌握了大部分责任和权力。这是相当不公正的,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但谁也不能对他抱有疑问。
因为二十年来,他工作的像记录的档案一样精确。他那套不厌其烦的礼节,素来是同他的老练一样永不枯竭,他的外表依旧健壮、结实,最多他一直保持到老年的朝气,已经丧失殆尽。他的头发白了,额上也有着皱纹。可他在交往中竭尽了他的职责,而且还远远超过他的职责。
实际上,林顿镇所有文官们都对他满意。他不负众望的送走了一任又一任的议员,让他们没能在任上,做出什么有损国家利益的事情,顶天就是增加了一些光会花钱的部门,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这是好事,说明他们的人手多了,行政效率也进一步得到了提升。
至于为什么部门多了,治理依旧不好。这倒并不是文官们的问题。而是因为议员们同他们一样是保守的人物——反正大家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
同一时间,面对蒙蒂的询问,道格拉斯虽然显得无比沉稳,但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作为还残留着一些大学生气息的他,属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富有哲学的问题。
他深思熟虑了一会,开口回答:
“我觉得…克伦威尔阁下应该操之过急了一些,但出发点是好的。他只是想快速了解一下各部门的情况,从而尽快履行自己的责任,去帮助公民。”
蒙蒂和蔼和亲,不拿架子。然而,尽管如此,可在自己回答的时候,道格拉斯还是看见他皱起了眉头,转瞬即逝。
“你认为主子做坏的事情的应该鼓励吗?你真的这样想吗?道格拉斯。”
这声“道格拉斯”有着温和的责备。实际上,要不是查理?道尔特地嘱咐过,蒙蒂都没有这么有耐心教一个新人。
好在,道格拉斯并不愚蠢,他有脑子,能听出蒙蒂语气的不对劲。于是,他闭嘴不言,做出了恭听的态度。
见此,蒙蒂的脸是令人愉快的,五官小巧,坦荡而又令人不易看透,他轻轻用手指敲着桌上的牌子:林顿镇常任书记官蒙蒂?凯文先生。解释道:
“亲爱的道格拉斯,在关于改革的问题上,我相信议员应该都同大家是想到一块的,而不是自顾自的。首先,我们很多的行政部门,虽然在外表上看,光会花钱,从行政角度看来,也什么成果都拿不出,但并不代表它没有任何意义。毕竟,我们每天都会开大量的会议,来保证议员手头上的事务不会太多,从而不让他们浪费时间。”
“你觉得这没意义吗?”
“这…”道格拉斯面色犹豫,没有说话。
蒙蒂继续说:
“所以,克伦威尔阁下现在发的公告明显不符合常理,他希望知道我们的编制和财政开销,显而易见,他内心恐怕是有着一定的不确定感。这会让他在未来对我们各部门的判断有着偏颇。因此,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做?”
道格拉斯没有开口,眼巴巴地望着蒙蒂。蒙蒂微微一笑,让他免开尊口:
“你应该好好安排一下克伦威尔阁下的工作日程表,怀着高度敬意提示他:为了应付当前处境,在您正式就任之际,各部门每日都在努力探讨能对林顿镇当前的环境作多大改动,或者根本是否能有所改动,我们确实很欣赏他的想法,请相信我们,我们正不厌其烦地向所有部门提出一种——我们怎么说呢?——一种不受拘束的观点。非常、非常、非常的努力。”
道格拉斯迷了路,他努力的理解了一下蒙蒂的意思,问道:
“您的意思是,让我跟克伦威尔阁下说,他应该先做一些该做的事情,而不是试图去了解林顿镇各部门的财政和编制?”
蒙蒂轻叹了一口气:
“道格拉斯,我全然无意暗示令人敬佩的议员。或令人敬佩的政务秘书给议员提出建议。我的意思只是——从总的方面说来,我们已经对议员阁下的统筹改革的想法有了一个相当确切的概念。对这件事——我们正在努力并估算所有部门空余的财政预算,从而统一提交给镇财政部,——这点,足以向他说明,提交财政和编制的概要需要更长的时间。”
“而既然需要更长的时间,那克伦威尔议员阁下为何不耐心等待,先去做点其他事呢?例如:一些委员会的听证会、报社的采访、还有许多人都希望预约和他见面,作为政务秘书,道格拉斯,你要合理安排议员阁下的时间啊。”
……
与此同时,议员办公室。
在突然阴沉沉的光线中,墙上的白色镶板发出凄切的光泽。维克多正站在办公桌和窗户之间,满脸平静地审视着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黑压压的浓云。
直到过了很长时间。他才仿佛终于对天气作出了深思熟虑的判断:
“雨,到处都是啊。”
说着,他缓步走到办公桌边,用手指轻抚着这张桌子,然后拿起威士忌再次走到了窗边。一手拿杯,一手伸出窗外,张开手掌,感受着雨水。看上去好像古时候的大帆扬帆起航,在瓢泼的大雨中,准备战斗。
最后,他掌心缓慢合拢,将雨水全部握在了手中,嘴角浮现出微笑,鼻尖微动,像是嗅到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