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厄第 17 次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时，终于承认自己败给了这个叫 “外卖” 的人类发明。屏幕上的裂纹像极了远古时期地壳运动形成的峡谷，而那个 “确认支付” 按钮像个挑衅的眼睛，在裂痕后闪着微弱的光。
他的指尖总在距离图标 0.5 厘米处失控 —— 那些潜藏在指甲盖下的磷光鳞片，会在触碰电子屏幕时引发微小的电流，导致界面疯狂跳转。此刻订单页面停留在 “50 杯芋泥啵啵奶绿”，付款成功的提示音还在空气中震颤，像只振翅的蝉。
他蹲在满地奶茶杯中间，尾巴不受控制地从尾椎骨处滑出来。暗金色的鳞羽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扫过地板时带起细碎的风，把散落的吸管吹得满地打滚。这具身体的自我约束系统显然还没调试好，每次情绪波动超过阈值，那些属于 “厄瑞玻斯” 的特征就会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上次他只是被电视里的狗血剧气到，翅膀就差点戳穿天花板。
敲门声响起时，顾厄正试图把第 12 杯奶茶塞进冰箱冷冻层。塑料杯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流进袖口。他慌忙转身用后背挡住蔓延到沙发边缘的尾巴，却没注意到脖颈处的皮肤已经泛起暗金色的鳞纹，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不好意思打扰你，” 门外的女声带着点迟疑，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是隔壁 302 的林小满，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奇怪的声音……”
顾厄猛地拽过外套罩在身后，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面部肌肉做出人类的 “微笑” 表情，却忘了自己还没完全掌握嘴角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有点像在龇牙。
门开的瞬间，林小满手里的画筒 “哐当” 掉在地上。她看着眼前这个高近两米的男人 —— 他穿着明显小一号的黑色 t 恤，领口被撑得变形，露出的锁骨处爬着几道奇异的金色纹路，而他身后…… 是足以堆成小山的奶茶杯，五颜六色的杯盖在月光下像某种诡异的鳞片。
“我点多了。” 顾厄的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这是他昨天在电视剧里学到的 “不好意思” 的表达方式。他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蠢，像只囤积食物却忘了节制的土拨鼠。
林小满眨了眨眼，突然 “噗嗤” 笑出声，眼角弯成了月牙：“你是不是把‘杯’看成‘桶’了？我第一次用外卖软件也差点买十斤大米。” 她弯腰捡起画筒，露出里面卷着的插画 —— 画布上的星空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是用碎钻拼贴而成，“我是插画师，刚接了个星空主题的单子，正对着夜空找灵感呢。”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安福里 3 号楼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林小满抱着奶茶挨家挨户敲门，顾厄则跟在她身后，像只被驯化的大型犬。301 的张阿姨念叨着 “现在的年轻人真会花钱”，接过第三杯奶茶时，非要塞给顾厄一把自家种的青菜；402 的李大爷戴着老花镜研究了半天订单，说要教顾厄怎么用优惠券；就连平时总板着脸的物业大叔，也在接过奶茶后嘟囔了句 “下次少买点，楼道都被你堵了”。
顾厄突然发现，那些原本让他烦躁的人类声音，好像也没那么刺耳。当林小满把最后几杯奶茶塞进冰箱时，她突然指着顾厄的脖子惊呼：“你的纹身会发光！”
顾厄下意识地捂住脖颈，那里的鳞纹正因为放松而泛起微光。他含糊地说：“是荧光颜料画的。”
“真好看，像星星。” 林小满的眼睛比画里的星空还要亮，“下次我画星空插画时，能不能参考一下？”
顾厄看着她抱着奶茶桶哼着歌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栋老旧居民楼的楼梯间，好像也没那么逼仄了。他拿起一杯没开封的奶茶，发现杯壁上沾着片细小的金鳞，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