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玉兰城的城门入口处就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
衣衫褴褛的人们拖家带口，有的推着破烂的板车，有的拎着个小包裹，孩子们趴在爸爸妈妈的肩头，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座唯一一座在那场大战里幸存下来的城市。
换做以前，他们根本不可能跑那么远来到这里，因为一路上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光是病体这一条，就阻碍了他们前往这里的路。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世界上不会有病体了，所以，他们争先恐后的来到了这里。
金一看着那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队伍，微微蹙眉。
“这样下去不行，玉兰城撑死了能装几万人？这队伍排到明年估计也进不完。”
“只是前期而已。”
沈越双手插兜，目光落在了队伍旁边一个正在给大家分发食物的摊位上。
“现在一切才刚刚结束，要让流离失所的人们知道还有地方能去，这样才不会乱。”
沈越想到了那天钱月跟他说的话。
女孩儿就站在她妈妈曾经站在的那个落地窗前。
她平静地说：“先接收难民，到了后面再分批出城，修建房屋，开荒修路，就像末日前的城市做的那样。”
她顿了顿，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来。
“人类以前能造出那么多的城市，现在就也能，大家都会活下去的，并且会生活得越来越好。”
沈越当时什么都没有说。
是啊。
这不过就是一场灾难而已。
而现在......
灾难已经结束了。
他们打不死，压不垮，是给点阳光就能重新扎根的野草。
沈越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朋友，低声道：“走吧。”
他们今天要去找白江砚，那家伙自从那件事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等等，你看。”
陆逢时拉了拉沈越的胳膊，示意他往另一边看。
只见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正停在路边，与那些排队的难民们不同，他们虽然也穿得破破烂烂的，但每个人的精气神都精神抖擞的样子，为首的男人正在地跟门口的一个玉兰城的负责人说着什么。
在看到沈越后，他明显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沈越没有动，男人也没有动。
两人无声的对视着。
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归于一种复杂的平静，他冲着沈越点了点头，转身又对着负责人说了什么，双方达成共识后，他转身，带着那支百人队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那是......
秦勇。
沈越抿着唇，这个世界上还记得王叔的人，只剩下他和自己了。
他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走向了那个负责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刚才他们在跟你聊什么？”
姑娘抬起头，看见是沈越，连忙站直了身体，眼睛里的崇拜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沈先生，他们......他们想跟玉兰城合作。”
“合作？”
“对，他们不进城。”
姑娘指了指秦勇离开的方向。
“说在东边四十里的地方落脚了，人手，物资都有，就缺会盖房子和修路的人，希望城里能派点建筑师跟工程师过去，帮他们规划一个......聚集地。”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秦队长说，他们不要进城受庇护，想要发展自己的城。”
金一“啧”了一声：“野心不小啊。”
沈越莫名笑了起来。
“这挺好的不是吗？哪怕从零开始，只要敢想敢干，一切都会成功的。”
沈越回头看了一眼秦勇的方向，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沈越知道。
这不是结束，而是新世界的开始。
一个又一个的城市会在废墟上站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人会在这片土地重新扎根。
沈越正望着远方出神，忽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咕蛹，痒痒的，湿漉漉的，还有点黏。
他忍不住低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就见沈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外套的口袋里爬了出来，顺着衣服的下摆钻进了他的怀里，并且正慢吞吞地，坚持不懈地往上攀爬。
它只有拇指粗细的身体上顶着一颗硕大的眼睛，像是一颗会动的紫葡萄。
沈越觉得他简直可爱坏了。
但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现在的情况，连忙伸手想要抓住它，将它塞回到口袋里。
但这家伙简直恬不知耻！
竟然在沈越的手伸过来的瞬间，啊呜一口咬住了他的食指。
不疼。
其实也算不上是咬。
怪物只是用他那软软的口腔含住了他的指尖，那条又细又长的舌头还讨好似的舔了舔他的指腹。
沈越：“......”
他僵在原地，手指还陷在沈妄温热的口腔里，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金一和陆逢时对视一眼，默契地反应过来，同时往前跨了一步，挡住了周围其他人的视线。
怪物好不容易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末日后幸存的人们刚刚卸下防备，如果让他们看见沈妄，只会带来恐慌。
而恐惧恰恰会摧毁刚刚建立好的一切。
沈越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将手指从沈妄的嘴里抽出来，反手一捞，将他整个握在了手心。
沈妄：“......”
它在他的手心里不满地扭来扭去，挣扎着还想要爬出来。
“别闹。”
沈越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微微收紧，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怪物挣脱不出来，垂头丧气地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待在沈越的掌心里不动了。
沈越的心都要化了。
好可爱。
他眯着眼睛笑了笑。
没有将他塞进口袋里，反而将沈妄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小怪物触碰到沈越肌肤的那一刻，就像是本能一样紧紧地吸附住了他的皮肉，一副生怕自己被丢下去的模样。
沈妄将衣领往上拉了拉，刚好遮挡住他的身体。
“你乖一点，不然我会再把你装进口袋里的，明白了吗？”
沈妄兴奋地摇了摇尾巴，并且飞快舔舐他的脖子，黏黏糊糊的撒娇劲让沈越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金一龇牙咧嘴的表示没眼看，他下意识地想要跟以前一样，对着某个人吐槽两句，但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以前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个人接他的话茬，对骂两句，现在那个人却已经躺在了广场中央的那座石碑上。
金一叹了口气，默默地闭上了嘴。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冲着沈越嚷嚷道：“快走吧，他家也不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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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了大半天才来到白江砚的家。
这里跟上次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原先住在这里的大肥猫们全部消失不见了。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得让沈越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心头。
他回头看了眼陆逢时，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白江砚？”
沈越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沈越上前一步，抬手敲了敲门。
“白江砚，是我，沈越。”
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撞出了回音，然后重归寂静。
或许是出门了？
沈越的喉咙滚动了几下，将手缓缓地放在了门把手上。
沈妄察觉到了人类紧张的情绪，他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沈越的脖颈上轻轻地蹭了蹭。
沈越深吸了一口气。
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收紧。
然后......
用力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