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贾环走进监牢,陈师叔三人反应各不相同。
吴道躺在草席上,浑身裹着伤布,神色萎靡,连头都抬不起来。
孙先诚胸口的剑伤已经结痂,斜倚在墙角,看见贾环,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又迅速低下头去。
只有陈师叔端坐在石床上,衣袍虽脏污,却仍努力维持着几分修道之人的气度。
他见贾环走进来,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贾环也不在意,让人搬了把椅子来,就在过道中央坐下,与三间牢房遥遥相对。
“说吧。”
他开口,语气平淡,“把你们知道的,都倒出来。”
无人回应。
陈师叔闭着眼,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冷笑。
他乃玄门中人,堂堂筑基九层修士,放在俗世中足以横着走,哪会被一个凡俗王朝的刑罚吓到?
便是刀斧加身,他自问也受得住。
孙先诚更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呸!有什么招数尽管使,你孙爷爷若是哼一声,便算白修了这么多年!”
吴道没说话,但意思也差不多。
贾环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动怒。
然后他站起了身。
一股气息从他体内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那气息初时极轻,如春风吹过湖面,只带起几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可下一瞬,那气息便如洪水决堤般疯狂暴涨,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透体而出,那是金丹的光芒,纯粹、古老、不可直视。
磅礴的灵力在狭小的诏狱空间中铺展开来,如海如岳。
空气中所有的阴寒之气都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炽热而威严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落在三人心头,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将他们的灵魂都压得蜷缩起来。
这诏狱最深处,竟被贾环的金丹威压填满,仿佛成了一座密封的熔炉。
“什么?!这……这是……”
陈师叔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却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那威压让他体内的灵力疯狂乱窜,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发出阵阵剧痛。
他的额头上冷汗如雨,整张脸涨得通红。
孙先诚和吴道更是不堪,一个从墙角滑落在地,一个在草席上浑身抽搐。
他们惊恐万分。
如此恐怖的威势,只在宗门前辈身上见过。
这分明是金丹之威。
怎么可能?一个世俗王朝的国公,竟然有金丹期的修为?!
贾环就这样站着,面带微笑。
“方才不是说,有什么招数尽管使?”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不如你们再撑一撑,看看我的更多手段,好让我看看玄门中人的骨气。”
无人能接话。
陈师叔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
他的身子开始发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志崩溃了。
贾环等了几息,才将气息徐徐收了。
牢中三人如蒙大赦,伏在地上喘成一团。
他们不动,也不再说话了。
孙先诚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贾环一眼。
最终,他们老实交代了一切。
贾环从他们口中,第一次了解了玄门。
玄门在大周西南,昆仑山脉深处。
那里有上古大能开辟的一方秘境,面积极广,堪称一片小天地。
玄门只是是个统称,其中有大小势力无数,宗、门、派、阁各有统属。
而陈师叔几人,来自其中的灵鹤宗,在玄门里只算中等势力。
贾环大感好奇,原以为玄门只是几个势力组成,没想到竟像是另一片天地。
若有机会,要去看看。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个机会恐怕不远了。
贾环又问了几个问题。
陈师叔既然开了口,便再没有隐瞒。
他知道在一个金丹修士面前,再耍心思不过是自讨苦吃。
于是一五一十,将灵鹤宗的情况、此次下山的任务、与贾家的关系,尽数说了出来。
原来灵鹤宗早就想重返世俗界,贾敬是灵鹤宗早年收下的记名弟子,作为宗门的暗子,为将来在大周朝堂设立占星阁、安插势力做准备。
至于天机阁占卜的大气运,只是一个引子。
目前这个所谓的大气运说法,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并未在玄门中传开,只是引起了部分人的重视。
他们此次出来执行任务,是受宗门指使。
贾环听完,沉默不语,只是轻轻转着拇指上的扳指。
果然,此事和贾敬有关,与他之前的预感一样。
关键证据已经拿到,此案可结。
但关于大气运引发的一系列争端,显然才刚刚开始。
“还有一个问题。”
贾环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陈师叔身上,变得锐利了几分,“暗影楼的创始者也是来自玄门,你们对暗影楼知道多少?那个楼主,是什么人?”
“暗影楼?”陈师叔微微一怔,似乎在脑海中搜索信息。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关于暗影楼,我的确知道一点,那个所谓楼主,应该就是曾经的天机阁弟子,而天机阁,是玄门顶尖势力之一。”
贾环目光一凝。
“很多年前,大约是三十几年前,他是天机阁的天才弟子。此人天赋极高,悟性极强,年纪轻轻便已修至筑基后期。可后来,他犯下了大罪——偷盗宗门至宝,背叛师门,又打伤了好几位追捕他的长老,从此消失无踪。”
陈师叔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的东西:“此事在玄门中引发轩然大波,据说,他就是为了那所谓的大气运。”
“此人为了一个看不清摸不着的占卜卦象,宁可背弃师门,宁可从一个天之骄子沦落为丧家之犬,他就是个疯子。”
“也是因为他,才让我们宗门关注到了那个所谓的大气运……”
贾环听完,沉默许久。
信息量很大。
天机阁,玄门顶尖势力之一。
暗影楼楼主,一个为大气运之秘背叛玄门顶尖宗门的疯子。
他忽然对这个疯子产生了一丝好奇。
牢中重新安静下来。
烛火映在贾环面上,将他半边面孔笼在阴影之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幽深而锐利,像是要穿过这幽暗的牢房,望向更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