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叔见贾环不说话,以为他在权衡利弊,眼中不由又燃起一丝希望。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咽了口唾沫,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贾环,贫道知道你是聪明人。你我之间的过节,不过各为其主。贫道被你所擒,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天赋,放在这凡俗世界,当真是暴殄天物。”
贾环抬了抬眼皮。
陈师叔继续道:“不到二十岁的金丹修士,便是放在玄门之中,也是万中无一。你不该困在这凡俗王朝,你是该翱翔九天的真龙。我灵鹤宗在玄门中虽不算顶尖,却也有根基,有传承,有资源。若你愿入我灵鹤宗,贫道可为你引荐。
以你的天资,必能得长老青睐,日后晋升元婴、化神,也非不可能。此乃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他说着说着,面上露出了几分热切:“贫道并非贪生怕死。贫道是真心实意为你感到可惜。你这样的天才,不该埋没在这污浊俗世之中。只要你点头,贫道可立誓相助于你!”
牢房中安静下来。
孙先诚和吴道也抬起了头,怔怔地望着贾环。
贾环看着陈师叔,忽然笑了。
“你说了这么多,最后可还是在求饶?”
他声音平静,不带嘲讽,却比任何嘲讽都要刺人,“不过也算是换了个体面些的说法。”
陈师叔脸色微变:“贫道说的是肺腑之言!”
“我知道。”
贾环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的天赋是真的,你的求饶也是真的。两者并不矛盾。”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可那又如何?”
“你们犯下此案,今日便当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天底下没有一条道理,说修行者犯了罪可以不被追究。”
贾环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玄门又如何?灵鹤宗又如何?你们既然敢来大周害人,便该想到会有今天。不管是谁,把手伸到我的面前,我就给他剁了。”
陈师叔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还欲再说什么,却看见贾环眼中的冷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牢中静了片刻,陈师叔忽然笑了起来。
那是绝望的笑。
“好一个定国公。”
他笑得撕扯着胸口的伤处,咳出几口血沫,却仍停不下来,
“好一个金丹修士。可你以为,凭你一人,便能与整个玄门为敌?我不过是灵鹤宗一个跑腿的,宗门比我强的人多如牛毛。莫说长老,便是我几位师兄前来,你也要粉身碎骨!”
他越说越狂,声音中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灵鹤宗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你敢杀我,敢斩我宗弟子,便是与整个宗门为敌!从今往后,你贾环将永无宁日!你的家人,你的手下,你在意的一切,都会被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他眼睛通红,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拼命想吐出最后一颗毒牙。
贾环看着他,不为所动。
“说完了?”
陈师叔喘着粗气,不答。
贾环转过身,对身后站着的杨云天道:“传令下去,将这三人押赴刑场,当众斩首。”
杨云天抱拳:“是!”
陈师叔浑身一震。
他原以为贾环会犹豫,会愤怒,至少会再跟他周旋几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贾环竟然轻飘飘地就定了他们的死罪,比踢开一块石头还随意。
而自己身为高贵的玄门修士,竟然像凡俗罪人一样被判当众斩首,这是羞辱。
“贾环!”
陈师叔嘶声叫道。
贾环却连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话,在阴冷的诏狱中回荡:“你不是说,灵鹤宗比我强的人多如牛毛?那便让他们来。来多少,我杀多少。便是玄门倾巢而出,我贾环也接得住。”
“至于你,下辈子,别来大周作恶。”
话音落下,贾环已走出了牢房。
陈师叔瘫坐在石床上,面如死灰。
他忽然发现,自己连最后一点威胁的资本都没有了。
这个人,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过。
当日下午,菜市口。
贾环没有拖延,既然定了死罪,便不会再给这些人翻盘的机会。
既然该问的都问尽了,该核实的也核实得差不多了,再留着便只是隐患,早杀早干净。
今日正好秋高气爽,天蓝得没有一丝云。
菜市口刑场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消息早已放了出去,说定国公抓到的几个玄门妖人要当众处斩。
百姓闻风而动,中午过后就有人来占位置,几个时辰后,连附近的屋顶、树杈、墙头都站满了人。
刑场中央,陈师叔、吴道、孙先诚以及那四名炼气期弟子,共七人,全都跪在台上。
他们的脖子上架着鬼头刀,身后立着膀大腰圆的刽子手。
陈师叔三人一身修为被禁,此刻与寻常死囚无异。
他跪在那里,长发散乱,面如死灰。
行刑之前,他忽然扬起头,望向远处人群。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满怀恨意的面孔,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带着几分疯癫。
“好一个大周朝……好一个定国公……”
他没有说完,监斩官已将令牌抛下。
“行刑!”
七把鬼头刀同时落下。
鲜血飞溅,七颗头颅滚落尘埃。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叫好声。
“好!杀得好!”
“这些天杀的妖人!放瘟疫害人,就该千刀万剐!”
“定国公为民除害!定国公千岁!”
“大周有国公爷,是万民之福啊!”
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百姓心中积压的恐惧与愤怒尽数倾泻出来。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神京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百姓争相议论,无不拍手称快。
贾环的威名本就已经如日中天,此番当众斩杀玄门修士,更是在那如日中天之上,又添了一把冲天的火。
无人再提那些玄门妖人如何可怕,人们口中只传颂着定国公一人独战群邪、为国除害的英勇。
朝中官员也大多松了一口气,瘟疫案的真凶既已伏法,至少在陛下面前有了交代。
只有少数了解玄门的人,才在暗中思量:杀了玄门的人,这麻烦,怕是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