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野是从高一二十一班转到一班的，身份是借读生，分数线堪堪过市一中的最低录取线。军训结束后的一个月，陆蔓枝花钱托关系给他转到了最好的班。
陆青野转来的第一个星期，学校组织了国庆放假后的第一次月考。
高一数学组办公室，钟敏拿着手上的成绩单一时间陷入沉思，很难想象一个班里能同时集齐两个卧龙凤雏。
单科第一和倒数第一的情况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身上也是不容易。
课间的时候陆青野被叫去了办公室，钟敏跟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堆，最终告诉他荣获了英语老师的特殊照顾，每周要比别人要多做两套练习，两张试卷、一百个单词听读和两篇英语作文，每周五晚自习前上交给英语课代表。
陆青野听完这个消息天都塌了，整个人杵在旁边一言不发。
钟敏瞥了他一眼，把他的成绩单重重地拍在了桌上，“你数学考147，英语却只考了46分，差点儿没给你英语老师气死。”
“我不管你在之前班里的英语是怎么学的，但现在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别想着偷懒耍滑，这也是我主动跟你们英语老师提的，你回头去找梁涵完成每周的单词听读和默写，顺便问问人家怎么学的英语。”
说完，钟敏又忍不住一阵心梗，脸上的表情愈发沧桑，低头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出了两张专项题型训练的试卷，语气无奈道：“她也是…算了，你待会儿回班把这两套练习给她，让她晚自习前做完交给我。”
陆青野接过试卷，点头应下，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陆青野回班的时候，梁涵还正趴在桌上睡觉，脸朝着窗户，头发松松散散地束在耳后，发尾打着卷落垂落在肩上。
于恬这会儿正在后排跟人学着折千纸鹤，陆青野站在于恬的位置上，低头看了会儿睡的正香的人，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曲起食指在桌子张敲了下。
梁涵睡的迷迷糊糊地突然被人给叫醒，从胳膊里抬起头，看着站在她旁边的陆青野，仰头问他：“怎么了？”
她脸睡得有点泛红，许是刚睡醒的缘故，鼻音有点重，音调懒懒的，尾音拖长，像是撒娇的语气。
陆青野听在耳朵里莫名觉得好听，把手里的试卷递给她，“老师给你的，让你晚自习前做完交给她。”
梁涵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一脸绝望道：“谢谢啊。”
“还有…”
“嗯？”
梁涵捏着试卷疑惑地看他，陆青野垂了垂眼，说：“英语老师每周给我留了个一百个单词的听读，让我找你完成。”
梁涵“啊”了一声，随即点头道：“哦，好。周三和周五是英语早读，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了来找我就行，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些额外的练习和两篇英语作文，让我周五给你。”陆青野如实说道。
“哦，那还挺多的呢。”梁涵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陆青野抬眼问她：“我到时候要是完不成怎么办？”
“怎么会完不成呢？”梁涵表示不解。
“因为我不想写。”陆青野诚实地答道。
梁涵：“……”
她沉默了会儿，抬头认真地看着他说：“那我告老师。”
这次轮到陆青野无言了，以退为进道：“可是我不会啊。”
“不会你就慢慢写呗，反正周五才交，又不急，实在不行你也可以蒙啊，英语又不是数学，就算真不会也可以写完。”梁涵一副过来人的经验说道。
陆青野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眼睛从她桌面摞起的书上扫过，缓缓说道：“可是，如果我乱写的话英语老师会生气，她一生气就会给我布置更多的作业，不是更要麻烦你了。”
梁涵没听明白他话外的意思，有点懵地说：“没关系啊，这本来就是我该干的啊。”
陆青野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直接说道：“班主任让我问问你怎么学的英语，你能不能…”
先做一遍然后直接给我抄。
陆青野看着面前不太聪明的人，话到了嘴边又在舌尖上转了弯儿，改口道：“我做完你能不能给我先检查一遍？”
“行啊。”
梁涵答应的干脆，丝毫不作它想。
陆青野有些惊讶地扬了下眉，故意问道：“你不会觉得麻烦吗？”
“这有什么麻烦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到时候你把练习和试卷拍照发给我，或者你要是嫌麻烦的话给老师多要一份也行，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做。”
陆青野等的就是这句话，笑得跟只狐狸一样，说：“好啊，那麻烦你了。”
梁涵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弯唇笑了下，声音清脆：“不麻烦，我挺乐意做英语的。”
陆青野莫名被她的笑晃了下眼睛，心里觉得这人真是笨的要命，不过笑得还挺好看的。
回到自己位置上时，同桌彭飞转头问他：“哎，隔壁班有女生想要你微信，你给不给？”
陆青野伸手摸自己桌兜里的手机，不假思索地回：“不给。”
“真不给啊？那女生是二班的，长得挺漂亮的，成绩也不错，性格也好。跟我之前是初中同学，你真不考虑一下吗？”彭飞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陆青野捣鼓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回：“不考虑，不喜欢，没兴趣。”
彭飞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拈酸道：“我靠，你还装上了。什么时候我也能说出这句话啊，真服了。”
陆青野脸上露出个十分欠揍的笑，挑眉道：“等你跟我一样帅的时候就行了。”
“滚吧你！我还真没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人。”
陆青野笑了两声，顺着他话接道：“没见过就对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刚发送的好友申请，又抬头望向前排靠窗坐着的人。
女生正在跟前桌的男生说话，陆青野记得那个男生好像叫廖什么来着，他记不太清了，却记得他老爱找她借东西，课间的时候陆青野总能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男生转过头，一只手举着练习册，另一只手握着笔在比划，好像是在给她讲题，女生隔一会儿点一下头。
陆青野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儿，“啪”地一声把手机重新撂回了桌兜，抽出被压在最下面的数学练习册，甩在桌上重重地翻了两下。
旁边正偷偷玩手机的彭飞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拍了两下自己胸口，望了一圈没瞧见班主任才彻底放下心来，无语道：“你又咋了，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陆青野按了下笔，低头开始做题，语气平淡道：“没咋，玩你的手机去吧。”
彭飞朝人翻了个白眼，精准吐槽道：“神经吧你这人。”
陆青野一点也不想说话，心里莫名有点烦。
“这次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
钟敏冷着一张脸，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周身不断散发的冷飕飕的气息却已经提前宣告了这次成绩的结果。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是一味的低头。
梁涵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一秒，心情十分忐忑，暗自祈祷着奇迹的出现。
“课代表先把答题卡发下去。”
一张张答题卡被传到众人手中，数学课代表是个女生，叫许佳人。刚开学的时候梁涵跟她做了一段时间的同桌，关系不错。
文文静静的性格，个子不高，鼻子上架着一副圆圆的眼镜，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数学却是猛的一批。
梁涵望着对方看向她欲言又止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了。
78！
看到答题卡上的分数时梁涵顿时两眼一黑，鲜红的数字刺地她眼睛疼，心里拔凉拔凉的。
同桌于恬凑过来看，惊呼了一声：“哇，我比你高一分哎！”
梁涵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心里顿时更难受了。
“佳人这次数学还是第一，147分，没什么好说的，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这次试卷并不是太难，除了佳人以外，还有一个人考得也不错，陆青野，147，继续保持。”
话音落下，底下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彭飞一脸震惊道：“我去，你这么猛！”
陆青野脸上没什么表情，问了句：“羡慕吗？”
“夸你两句还又装上了。”彭飞撇了撇嘴，而后又好奇道：“你数学成绩这么好怎么会去二十一班？”
“因为我英语考46。”陆青野面上毫无波澜地说。
“我说呢，偏科这么严重那难怪了。”彭飞恍然道，随后又忽然说道：“不过你跟我们英语课代表有点像啊，她也是英语可好了，平时从来没下过140，不过数学很差。平时都只能考七八十分，有时候还没小科考得多天天给敏敏气的不行，为此敏敏还特意给她找了一堆数学好的前后围着她，可谓是煞费苦心。”
陆青野抿着唇一言不发，抬头时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在她身上，在心里想道：果然是笨的要命。
他心里又莫名有点烦，说不上来。
“我们班这次平均分却排到了年级第三，其中原因我也不想多说。这张卷子按照我们班学生的水平，至少应该考到120分以上才算合格，但极个别学生考的远远低于这个分数，我就不说是谁了，大家手里都已经拿到自己的答题卡了，是谁心里应该都有数。我不知道当初中考你们到底是怎么考进这个班的，但我不希望下次再看到这个分数。这个分数也不该出现在我们班里。”
钟敏甩了下手里的试卷，眼神锐利的扫过班里的几个人。
梁涵和于恬彼此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把上次月考的卷子拿出来，这节课我们评价试卷。就第一道选择题我们班竟然还有人做错，看第一题…”
梁涵手撑着额头，看着黑板上的解题思路，眉头越皱越紧，不自觉地开始咬起笔头。
陆青野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在自己空白的试卷上一步步写下详细的解题步骤。
“我们什么时候重新排座位？”陆青野停下笔，忽然朝彭飞问道。
“这个通常都是考试后的一周，敏敏犯懒的话一般就是按班级排名，让大家先后进去自己选。要是不犯懒就是她排好让大家直接换。这主要看她心情。”
说完，彭飞瞥了他一眼，问道：“咋？你不想跟我当同桌了？对我有意见？”
“我对天发誓，对你没一点意见。”陆青野说。
“那你干嘛问这个？”
“有点近视，想往前坐。”
“啊？那你近视怎么不戴眼镜？”
“度数不高。”陆青野心不在焉地说。
“那可不行，我跟你说…”
彭飞滔滔不绝地跟他科普着近视不戴眼镜的危害，不防一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了他脑袋上。
“再说话给我滚出去。”钱敏瞪了他一眼，厉声警告道。
前排的同学听到动静有人转头向后看。
彭飞摸着自己被砸的脑门，终于是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陆青野耳边恢复了安静，心里却并不安静。
下课铃声响起，陆青野把自己的数学试卷仔细对折，最终夹在了英语练习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