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那些普通观众,看台上几道格外锐利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第十四号比斗台。
岳凝烟端坐于五行神宗区域,美眸一瞬不瞬,指尖轻轻捻着一缕垂落的发丝。
古苍旻立于玄陨洲修士之中,负手而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文尔雅的浅笑,目光却比平日深邃了几分。
就连一直专注于糖葫芦的贾亦真,此刻也停下了咀嚼,直直地望着那座即将开战的比斗台。
他们都想看看,辞雨这位同样身怀仙法的“同道中人”,究竟会如何出手。
虽然有隔绝壁障。
到一个人的出手习惯,甚至起手式的细微动作,都可能透露出其功法路数和战斗风格的关键信息。
能多了解一分,未来若在台上相遇,便多一分胜算。
辞雨登台后,已然运转起“和光同尘”,波澜不兴,看不出丝毫深浅。
丁已衡站在对面,虽觉得楚生气息有些过于“平淡”,却也只当对方擅长隐匿之术,并未多想。
“准备。” 孟识立于台中,高举右手。
“比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辞雨迅速抬起了右手,一指点出。
动作轻描淡写,不带丝毫烟火气,甚至让人感觉不到灵力波动。
然而,就在他指尖抬起的刹那,一道灰影迅速掠过!
原本立于正上方的孟识,竟瞬间出现在丁已衡面前,宽大的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力量凭空而生,将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无比指力悄然化解!
丁已衡刚刚运转灵力,准备出手,却发现面前多了一道灰袍身影,不由得一愣,满脸茫然。
看台上,众人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楚生那边怎么停了?裁判怎么跑那小子跟前去了?”
“刚刚……楚生是不是抬了一下手?”
“好像是,但感觉什么也没发生啊?”
司空青伸长脖子,一脸纳闷:“老楚干啥呢?怎么不打了?裁判怎么跑对面去了?”
贾亦真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不清楚……可能是他出了手,被裁判挡下了吧。”
“他?出手?这不刚开始吗?他出什么手了?” 司空青更加困惑。
台上,辞雨已收回手,双手自然下垂,立于原地,神色平静。
“前辈,怎么了?还继续吗?” 他淡淡问道。
孟识转过身,看了丁已衡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刚才若非自己出手拦截,这位丁家的天骄此刻已经躺下了。
那一指的威力,绝非一个九座灵台的修士能够安然承受的,况且这丁已衡到现在完全没有发现他差点死了!
孟识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刚才,楚生已经对你出招了,我已代为挡下。按照规定,你已算落败。丁已衡,你输了。”
丁已衡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变色,大声道:“不可能!他什么时候出招了?我怎么完全没有看到,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征兆,他明明就只是抬了一下手!这怎么可能算他出招了!”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孟识,又指向辞雨,愤怒道:“你们!你们一定串通好了!这裁判是你惊霄剑山的人,你们联手作弊!”
孟识眉头一皱。
他并非惊霄剑山修士,而是五行神宗的长老,只因大会需要才担任裁判。
他本想解释,但丁已衡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不服!我不服!” 丁已衡怒吼一声,竟直接跳下比斗台,跑到台外空旷处,对着高台和四周看台大声喊道:“诸位道友评评理,惊霄剑山贿赂裁判团,比赛才刚刚开始,这位前辈就说我输了!楚生根本就没有出手!他们欺负我丁家是小门小户,欺人太甚!”
这一嗓子喊出来,全场哗然。
“怎么回事儿?”
“怎么了?有黑幕?”
“不能吧,天骄大会向来公平……”
卫万阳、罗无相以及几位裁判团的元神境修士闻声迅速出现在第十四号台附近。
“有好戏看咯~” 看台上,有好事者甚至掏出了瓜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与此同时,一道强横的元神气息自看台某处升起,一位同样是元神境修为的老者带着几名修士飞落而下,正是丁家的长者。
“孙儿!怎么了?跟爷爷说!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天骄大会上徇私舞弊!他惊霄剑山就算势大,也不能在所有灵域同道面前,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丁家老者面色含怒,声如洪钟。
辞雨蹙了蹙眉,没想到丁已衡竟然是个玻璃心,人倒霉了,喝口水都塞牙。
他出手就是这样啊,一击必杀,习惯了,刚刚用的就是杀指。
还有那个孟识,你化解的无声无息的,你踏马还能再强一点吗?
卫万阳面色一正,对丁家老祖拱了拱手:“丁道友息怒。我惊霄剑山立派千年,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在天下英雄面前做这等龌龊勾当。此事定有误会,待我问清原委,必给丁家一个交代。”
丁家老祖虽面色不悦,但到了元神境这个层次,也不会像市井泼皮般吵闹,只是沉声道:“好!既然卫老亲自出面,这楚生又是你剑山弟子,便请你查个水落石出,给我孙儿一个公道!”
卫万阳点了点头,转向孟识:“孟长老,你这边是怎么回事?”
孟识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刚才的情形如实道来:“卫老,罗长老,诸位道友,方才比斗开始,楚生确实出手了。他以指法发出一道极快极凝的劲力,直取丁已衡要害。此招威力甚大,且无声无息,若我不出手阻拦,丁已衡此刻已然重伤。我出手挡下时,力求平稳,所以便直接收入袖中化解,因此丁已衡未能察觉,便误以为我等联手舞弊。”
丁已衡闻言,更加激动,大声喊道:“不可能,谁人不知楚生不过是个悟境源修!他怎么可能一招击败我?分明是你们串通好的!”
辞雨负手,缓缓走下台,看着丁已衡不甘心的样子,看了看卫万阳几人,立在了原地。
丁家老祖此时开口,质疑道:“卫老,一个悟境源修,对战九座灵台圆满的修士,即便他能胜,也绝不可能轻松到一招制敌吧?此事,恐怕难以服众。”
辞雨闻言,很轻很轻笑了一声:“呵。”
这一声轻笑,声音不是很大,却瞬间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那笑声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笑。
丁已衡被这声笑彻底点燃了怒火,他猛地指向辞雨,咆哮道:“楚生!你可敢与我立下生死状,生死一战!即决高下,也分生死!”
辞雨看着他,淡淡道:“自然。”
“不可!” 卫万阳立刻出言制止。
罗无相也皱眉道:“天骄大会旨在切磋交流,不可轻立生死之约。你二人若不服,可由我等共同督战,再比一场便是。”
丁已衡却寸步不让,高声道:“诸位前辈,大会可有明确规定,不许立生死状?”
卫万阳与罗无相对视一眼,一时语塞。大会规则繁多,但确实没有明文禁止参赛者私下立生死状。
罗无相开口道:“虽然没有此则,但是大会上明确不得击杀对方修士,这已经覆盖了生死状。”
“既然没有不许,那我今日便与楚生立下生死状!生死一战!” 丁已衡步步紧逼。
辞雨微微抬着头,目光平静地俯视着下方的丁已衡。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丁已衡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屈辱。
他可以输,可以被打败,甚至可以被打死,但他无法接受自己连对方怎么出手都没看清,就被裁判判负!
严璋此时快步上前,沉声道:“楚生乃我剑山东峰核心弟子,老夫身为东峰大长老,也算是他半个师父。我不同意他立什么生死状!丁已衡,你若不服,便与楚生当着诸位前辈的面再战一场,由我等十位元神境修士共同督战,加上你爷爷,一同见证!如何?”
丁已衡咬牙,妥协道:“好!”
辞雨没有反对,默默转身,重新登台。
这一次,第十四号比斗台上,足足站了十二位元神境修士。
卫万阳、罗无相、孟识、严璋、丁家老祖……一位位大能分立各方,目光如炬,将整座比斗台笼罩得密不透风。
在这样的注视下,任何小动作都无所遁形。
辞雨立于台上,将“和光同尘”运转到极致,竭力将体内那多出的九座灵台的气息收敛到最低限度。
他不知道在这些元神圆满的大能面前,自己的伪装能起到多大作用,但直到此刻,也没有元神境修士刻意询问,和光同尘这门隐蔽功法被他推演过,至于什么境界的功法,他也不清楚。
丁已衡再次登台,这一次,他全身灵力鼓荡,九座灵台光芒流转,显然已做好了全力一战的准备。
孟识立于二人中央,举起右手,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准备好了吗?”
“好了。” 辞雨点头。
“准备好了!” 丁已衡沉声应道,体内灵力已如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三!二!一开始!”
这一次,孟识的声音刚落。
辞雨抬手,食指遥遥一点。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姿态,同样的轻描淡写。
然而这一次,孟识、卫万阳、罗无相、丁家老祖,四位元神境大能,同时左右而立出现在丁已衡面前!
“啵——”
灵力在台上微微波动。
卫万阳缓缓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了辞雨一眼,又转向丁已衡,沉声道:“丁贤侄,这一指,你可能接下?”
丁已衡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四位如临大敌般的元神境大能,再看看对面那个依旧风轻云淡的辞雨,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
他不是没有看到楚生出招,而是那一招,快到他根本看不见,强到他即便看见了也接不下。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严璋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带着一丝激动,高声宣布:“惊霄剑山,楚生,获胜!”
“不……不……爷爷,你是不是骗我……” 丁已衡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丁家老祖叹了口气,拍了拍孙子的肩膀,拉着他往台下走去:“傻孩子,去败者组继续历练吧。输不丢人,丢人的是不肯认输。”
“我……我到底输在了哪里?” 丁已衡茫然地问。
丁家老者回头看了一眼台上那道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缓缓道:“输在……你比他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愧是大宗弟子,果然很强。”
丁已衡沉默了,跟着他爷爷,一步步离去。